王玄的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份协议，像是在找漏洞。
"你们……你们以为签了就能——"
"老爷子，"叶欢打断他，"你没得选。签了，我们带你们回国，将牢底坐穿，不签，今天这座庄园，鸡犬升天，一个活口不留。"
东侧花园里，老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五哥，清完了。十四个，放倒六个，缴了八个。这帮人枪法稀烂，还不如我颠勺稳当。"
西侧走廊里，戏子的声音悠悠传来："前门后院全清了。五哥，这帮青锋的，花架子，三脚猫功夫，连个像样的掩体都不会找。"
叶欢收回目光，看着王玄。
"青锋组织的人，全趴了。你手下没人了，老爷子。"
王玄的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缩在轮椅里，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签了……你们真的不杀我们？"
"五爷说话算话。"叶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元购，合法合规。签了字按了手印，你和你儿子今天就能走。从此以后，琅邪王氏韩国第五支在缅国的产业跟你没关系。"
王中兴突然扑过来，抓住王玄的胳膊："爸！不能签！国瑞集团四个矿——望赖铜矿、莫伟塘、达贡山，还有一座稀土矿！那是我们的命根子！签了就什么都没了！"
"闭嘴！"
王玄猛地甩开儿子的手，枯瘦的手掌在文件上拍了一下。颤抖着拿起笔，在转让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拇指按进印泥，重重摁在签名旁边。
王中兴看着父亲签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签好了……"王玄把笔一丢，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元……一元买四个矿……你们这是明抢……"
"明抢？"叶欢收起文件塞进牛皮纸袋，笑嘻嘻道：“这些矿区，本来就不属于你们王家，而是属于国瑞集团。国资那边已经答应，将琅邪王氏第五支在国瑞集团的股份作为补偿，转让给叶青，让你签下这份文件，只不过更有法理性质而已。”
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往往是实话。
当年琅邪王氏第五支是以龙牙的身份，出海为国采购各种有色金属矿石的。
当年他们带走的资金，华国国资占股百分之三十。
但可惜的是，金钱最考验的是人心。
琅邪王氏韩国第五支，不仅背叛了初心，同样，也成为了欧美矿业巨头的掮客，从中获取暴利。
甚至变相的提高有色金属矿石的价格。
叶欢看了一眼文件袋，笑眯眯道：“老爷子，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王玄脸色死灰，一大早上的，花圈堵门，就已经预示了叶欢动了杀心。
今天不签订这个文件，这座位于韩国首尔的庄园，真的会鸡犬升天，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而叶青在缅国，同样也能拿到四座矿区的开采权限，只不过是多费一番手脚罢了。
现在红星集团，不仅有华国京都的支持，甚至，还在缅国拥有自己的军队。
叶青，在国内是中警少将，红星系之主，但是在缅国，他就是一个军阀。
"老周，带他们去机场。"
两个汉子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王玄的轮椅。
王中兴被另一个人从地上拽起来，踉跄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那些花圈——三十七个黑龙在晨风中微微晃动，龙眼睛两点朱砂红，像在笑。
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琅邪王氏主脉，山东琅琊，王氏宗祠。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三进三出的老宅子里挤满了人。正厅里，十二把黄花梨太师椅摆成半圆，椅子上坐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王道林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六十出头，身形瘦长，穿一件藏青色暗纹长衫，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拇指不停地搓着，搓得木珠子都发了烫。
他左边第二把椅子空着。那是韩国第五支的位置。
王玄没来——他被押送回国后直接被司法机关羁押，连宗祠的门都没摸到。
"道林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话的是第七支家主王振海，从南非飞回来的，西装还没换，领带扯在手里，满脸横肉涨得通红。
"叶欢在首尔当众送花圈、抢资产，那是打我们整个琅邪王氏的脸！韩国那边媒体都炸了！你看看——"
他把手里平板电脑往茶几上一拍。
"这是外交事件！中国大使馆居然给他们挂外交牌照！我们联名上书，告到外交部去！告到联合国去！"
"对！告他！"
"首尔那边的资产不能就这么白白被抢了！"
"一元购？当街抢劫还合法了？！"
厅里七嘴八舌，嗡嗡声像一窝炸了的马蜂窝。
王道林没说话。他低着头，拇指搓着佛珠，一下，两下，三下。
坐在他右手边的第三支家主王德明，从欧洲赶回来的，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压住了嘈杂：
"振海，你告谁？告叶青？告叶欢？还是告大使馆？"
他扫了一圈众人。
"那些红旗车挂的是外交牌照。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件事上面有人罩着。你联名上书，信递上去，先过的是哪道手？你心里没数？"
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振海梗着脖子："那我们就这么认了？韩国第五支的资产——四个矿！望赖铜矿、莫伟塘、达贡山！那是咱们十一支共同的钱袋子！被一元钱买走了！"
"共同的钱袋子？"王德明冷笑一声，"是你们第五支自己作死！谁让王玄去碰芥子毒气弹的？谁让他拿活人当药田的？你们在韩国跟三井家勾搭的那些事，以为别人不知道？"
"你——"
"行了。"
王道林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抬起头，目光扫过厅里每一张脸。
这些王氏族人，远走海外，赚取了大量财富之后，已经不将他这个主脉家主放在眼里了。
"你们在这吵，吵破天也没用。"
王道林放下佛珠，指了指茶几上那份从京都传过来的内部通报——叶向前已经收了王玉珂交出的47家企业授权书，统一采购方案正在推进，国资老宁已经着手整合。
"玉珂那丫头，把四十七枚印章全交了。"
厅里又是一阵死寂。
王德明倒吸一口凉气："四十七家……三千亿采购权限……她疯了？！"
"她没疯。"王道林的声音干涩："她这样做，是为了保住琅邪王家，国情不同，做事的手段也不一样，在华国，金钱永远要向权力让步。叶向前收了印章，但留了底线——缅北矿区要审计清算。他没赶尽杀绝，但条件是……"
他顿了顿。
"琅邪王氏的人，要配合。"
"配合？怎么配合？"王振海急了："让他们把我们一个个抓起来？"
王道林没理他，转头看向王德明。
"德明，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王玄……嘴严吗？"
王德明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明白王道林在问什么。
王玄被押回京都，落在叶向前和国安手里。那老头子经不经得起审？
他知不知道各支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