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法停在三条街外的一个便利店后巷，老鬼熄了火，三人下车，各自散开。
叶欢拎着摄影包，走的是主街，像个来长野拍秋景的游客，偶尔停下来对着旧书店的招牌拍两张。
老鬼换了件深灰工装，冷链箱换成了普通保温袋，从侧巷绕向和式町。
戏子最扎眼——长发木簪、黑色风衣，拎着二胡盒在料亭一条街上晃了一圈，确认没有盯梢的，才拐进町屋区。
安全屋在一条死胡同尽头，门面窄得几乎看不见，推拉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休业中纸条，边角翘起来，被雨水泡得发软。
叶欢没走正门。
而是绕到后巷，翻过一道矮墙，落在院子里。脚踩在湿漉漉的鹅卵石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后门没锁，虚掩着，他推门进去，老鬼和戏子已经在了——老鬼蹲在厨房翻冰箱，戏子坐在廊下擦二胡弦。
"干净。"老鬼头也不抬，"三天内没人进来过，灰尘落得均匀。"
叶欢点了根烟，靠在柱子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四十。
八点零七分，后院的矮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
不是猫。
是三长一短的指节叩击木板的声音。
叶欢掐了烟，走到后门，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的一小片昏黄。一个红色的影子贴着墙根走过来，步子很快，但左腿明显拖了一下。
叶欢拉开门。
柳生红衣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合上，插销落下，动作一气呵成。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和服羽织，领口掖得严实，但右肩那一片颜色明显深了一些。
叶欢眸光一凝，这是浸透了血之后干涸发暗的痕迹。
头发散了半边，木簪还在，但有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被汗和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柳生红衣没说话，先弯腰喘了两口气，左手死死按着右腹侧，指缝间能看到血色的绷带。
"坐。"叶欢伸手扶她。
柳生红衣没拒绝，顺着他的力道坐在廊下，后背靠住柱子，这才松开按着腹部的手。绷带从肋下缠到腰间，渗出的血把白色的纱布染成了暗褐色，边缘已经发黑。
"交手了？"叶欢蹲下来，掀开羽织下摆看了一眼伤口。
柳生红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痛。
"柳生家在松本的据点……没了。"
"今天下午，甲贺的人去了松本旧城。"
叶欢的眼神沉了下去。
"甲贺？"
"甲贺流忍者。"柳生红衣的声音又冷又涩，"是三井家的家奴。三代以前，甲贺内乱，现任甲贺当家那一支被仇家围剿，是三井家出兵救了他们。从那以后，甲贺余部整编入三井本家，表面上是独立流派，实际上是三井家的私兵。他们不接外单，只听三井本家调遣。"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一共来了十二个人。围了松本旧城柳生家的老宅。二叔、三叔，还有七个门人……"
她停住了。喉结动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死了？"戏子从廊下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二胡弦。
"死了。"柳生红衣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二叔被钉在门板上，七个门人里三个当场战死，两个被带走，剩下两个……跟我一起撤出来的，一个断了一条腿，一个瞎了一只眼，现在藏在松本车站附近的储物柜区。"
她抬起头，看着叶欢。
"我带出来的东西，在。"
她从羽织内袋里摸出一个防水袋，巴掌大小，沾着血，递给叶欢。
叶欢接过，没打开，先放在一边。
"甲贺的家奴，"他声音很低，"三井这是下了死命令。"
"对。"柳生红衣点头，"甲贺流不出动则已，一出动就是满编。十二个人，分四组，三组攻、一组围。他们不是来试探的——是来灭门的。"
老鬼蹲下来，拆开柳生红衣肋下的绷带，看了一眼伤口。
"甲贺的暗器？"
"毒针。"柳生红衣点头，"甲贺特制的吹针，针头上淬了一种从深山苔藓里提取的神经毒，沾血就麻，半炷香内不解毒，整条手臂就废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肩。
"肩上这一下我躲了半寸，没中血脉，但毒还是渗进去了。回来的路上右臂一直是麻的，现在才勉强能动。"
老鬼皱眉，从保温袋里翻出一小瓶药粉，倒在伤口上。
"这毒我听过。潘家园有个倒腾东洋古董的贩子说过，甲贺的'青苔'无解，只能靠自身代谢慢慢排。但——"
他翻出另一瓶褐色的膏药，厚厚地敷上去。
"我这个能压住毒性扩散，争取时间。但得尽快找抗毒血清，不然这条胳膊迟早废。"
柳生红衣咬了咬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没吭声。
叶欢站起身，走到窗边，拨开一条缝往外看。
"甲贺的家奴跟三井本家的门人不一样。"
"三井本家的门人讲规矩，有本家的命令才动手，而且会留余地。甲贺是家奴，家奴没有退路，主人让杀谁就杀谁，不问理由，不择手段。他们不会等天亮，不会等确认，不会留活口。"
柳生红衣撑着柱子坐直了一些。
"对。所以我说，最迟明早，最快今晚。甲贺流最擅长的不是正面硬杀，是渗透、伪装、下毒。十二个人分四组，一组正面佯攻，两组侧翼包抄，一组潜伏外围——这是他们的标准战法。现在松本那三组被我带偏了方向，但第四组，也就是外围潜伏的那组，应该已经提前到了和式町。"
"多少人？"
"最少三个。外围组通常三人编制——一个盯前门，一个盯后巷，一个机动。"老鬼已经站起来了，走到另一扇窗边，从缝隙里往外扫视。
"巷子口有个穿雨衣的，蹲在电线杆底下抽烟。从我们进来他就在这儿。"
戏子放下二胡，从琴盒夹层里摸出消音手枪："我出去看看。"
"别。"叶欢拦住他，"甲贺的人最擅长反侦察。你一出去，就等于告诉他们找对了地方。让他们蹲，盯久了就会换班，换班就有破绽。"
他走到防水袋旁边，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张存储卡、一份手绘的平面图、还有一枚柳生家的家纹铁牌。
"七批。"柳生红衣撑着柱子，声音因为疼痛而发紧，"七批活体样本，全部从华国走私入境，经三井财阀的渠道进入云岭馆。"叶青要的，全都在这件实验室中。”
叶欢微微点头："甲贺的人追你，不只是为了这个吧？"
"不全是。"柳生红衣摇头，"他们追我，是因为我杀了他们两个人。从松本撤出来的时候，甲贺两个人堵在车站后巷。
我用胁差解决了——但其中一个在被杀之前发出了信号弹。甲贺的规矩，同门被杀，信号一发，方圆五里内所有甲贺人手都会往信号方向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