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心情郁闷,晚上就着咸菜吃了一碗白粥,再也吃不下去了。
陪着服丧的云姐儿关心地问:“山哥,怎么吃那么少的?”
苦闷地看着白粥,粗粮粥,咸菜,白菜,嘴巴淡成鸟了。哎,贤惠的媳妇不好当。
孙山摇了摇头:“晚上少吃些,好养生。”
瞟了瞟云姐儿的大海碗,假装咳嗽了一声说:“你也是,不要吃太多,免得胃滞。”
云姐儿:.....
没肉吃就算了,连鸡蛋也混不上一个,安安静静地多吃几碗粗粮粥而已。
山哥怎么还有意见呢?
云姐儿深深地吸气呼气,自我暗示:孙何氏,贤良淑德,温良恭俭,蕙质兰心,秀外慧中。
忍,忍,忍,一定要忍!
扯了扯嘴角,轻轻地笑了笑:“山哥,我知道了。”
大胖胖走后,独自一桌的小肥妹瞪大双眼瞄了瞄云姐儿的碗筷。
满眼都是同情:阿娘本来就吃得差,如今守孝吃得更差,可怜的阿娘,嫁给阿爹受苦了。
随后又想到云姐儿没收所有金首饰,瞬间眼睛一亮。
得意地想:活该,阿娘不是好人,就该受苦受累,谁让她骗走笑笑的全部金子!
孙山哪里知道小肥妹的脑瓜子想什么,吃过晚饭,回书房思考应方法。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如何应对。
大大的上司顶在那里,反抗的余地不多。若像沈知县那样躺平,倒是可以硬钢。
可孙山不想啊,还想进步,还想升官发财,挣诰命。
升官的路上千千万万个刘知府,想想都绝望。若是自己高门世家出身,朝廷有人,还能抵挡一二,无奈只是一个农家子,毫无背景。
至于京城的何家或者大表哥,先不说能不能帮忙,这点小事都寻求帮忙,往后遇到这样的事又该如何?
官场上说有人情也有,说毫无人情也毫无,瞬息万变,诡异多端。
人情这东西,一般用在致命时刻,像这样的绊脚石,官场上数不胜数,帮得一时帮不了一世。
何况远水就不了近火,京城的情况和地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皇权不下县,不要说京城的官,就连京城的皇帝也未必使得动。
孙山挠了挠头,只恨脑瓜子不聪明。
不懂权谋,不懂纵横捭阖,远交近攻,更没有文韬武略,多谋善断。
什么连环计,反间计,釜底抽薪,欲擒故纵之类的,只在书中看过,根本没实践过。不,应该说不会实践。
孙山感觉自己只会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做事,搞技术还行,搞韬略?
呵呵,求放过!
桂哥儿见孙山心烦,也跟着焦虑。
关切地问:“山哥,要不等陈举人回来,问问他的意见。陈举人走南闯北,见识多广,一定能想到更好的法子。”
孙山无奈地摇了摇头:“陈举人回来也一样,无非要的筹码不同而已。”
刘知府铁心要粮,孙山不敢不给。
结果其实一早就注定,能变化的就是过程,也就是要好处的多少。
陈东零做买卖,最讲究以和为贵,自然不会得罪上头,花钱摆事。
最擅长的是谈判,在谈判中要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好比当初在金陵吃鲫鱼中毒,陈东零权衡利弊选择息事宁人,结果注定的,过程多要好处。
所以后面谈判要价比想象中的高,实打实地在已经受害的情况下,利益最大化,受损最小化。
这么一说,桂哥儿更着急了:“山哥,陈举人都没办法,咱们也没办法了。这粮食看来要给了。”
说到这里,就好想哭,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就这样黄灿灿地流出去,这里藏着多少血汗啊。
刘知府真不是人,竟然这样欺负山哥。
孙山挥一挥手,有气无力地说:“天色不早了,回去睡吧。”
自从服丧后,孙山就独自在书房睡觉,倒是睡眠质量提高不少。
即使脑瓜子烦得爆炸,一倒头还是立即入睡,堪称睡眠的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王县丞,吴主薄早早地来上班。
果真利益共同体,干活就是如此积极。
王县丞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问:“大人,可想到法子了?”
吴主薄一样探头探脑地看向门外,害怕朱捕头忽然蹦跶出来:“大人,朱捕头还在驿站,等会就过来。”
要说做事,还真是吴主薄细心。知己知彼,通风报信,比王县丞醒目多了。
孙山反问:“你们可想出法子了?”
两人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王县丞说道:“大人,你跟刘知府交情不是很好的吗?怎么就摁着你来薅的?”
外界一直传言孙山是刘知府的小弟,处处照顾孙山,给孙山方便,怎么感觉传言不对劲的。
小弟的确是小弟,只是被薅羊毛的肥小弟而已。
孙山无语地说:“哪只眼睛看到我与刘知府交好?真正与刘知府交好的是邹知县。”
话说邹知县真会钻研,捅了娄子全身而退还找到好处去,怪不得那么多人往上官的后院塞美人了。
这枕边风吹得真厉害。
吴主薄惊讶地问:“大人,外面都是这样传的啊,刘知府最看重你了,处处给你方便。”
孙山忍不住地翻了翻白眼:“刘知府的确看中我,只不过看中我的粮而已。”
王县丞&吴主薄:.....
说得很好,拜托下次不要再说了。粮这样白花花地给人,心好疼。
孙山瞟了一眼王县丞,有意无意地问:“王县丞,景家能不能与刘知府谈判?”
王县丞瞪大双眼,连连摆手:“大人,景家哪里会管这些事。”
觉得这样说好绝情,又解释:“景家在京城,不在辰州府,虽然是本地人,平日里与刘知府河水不犯井水,两家根本没什么交情的。”
说实话,景家是完全看不起王家的,要不是王姑婆还在,景家根本懒得搭理王家。
两方力量相差悬殊,王家根本够不着。当初王姑婆做妾成为最后的赢家的确漂亮。
可景家不认王家这门所谓的姻亲。
王县丞与京城的表哥表弟平日里根本不来往,所以通过景家来谈判,不是刘知府拒绝,而是景家直接拒绝。
没错,现实就这么现实,不能互惠互助的两家,根本不配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王家一向有自知之明,不敢胡乱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