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未见，沈牙子倒是长高不少，眉目之间多了几分书生气质，虽然没虎鸣长得俊，但面廓方正，眉目端方，一看便知守礼持正之人。
人如其名，比沈知县优秀多了。
小牙子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正则见过孙爷爷，给孙爷爷请安，万福。”
孙山嘴角抽了抽，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
蒜鸟，蒜鸟，爷爷就爷爷，听听就习惯了。
孙山做了一个轻扶的动作，笑着问：“好牙子，怎么你一人来？祖父呢？”
其实一点也不关心沈知县，出于礼节才问候。
人生如戏，处处是舞台。
沈牙子难过地说：“祖父前日到辰州府，昨日肚子生疼，今日还未恢复康健，正卧床歇息。”
孙山挑了挑眉，双眼闪了闪，假意关心地问：“肚子生疼？严重吗？可请大夫了？”
沈牙子心思纯正，见孙山急切的模样，便以为全是真心。
赶紧安抚地道：“孙爷爷，无须担心，昨日已请大夫，因水土不服才肚子疼，吃了药，今日好了不少。”
其实不是水土不服，而是暴饮暴食，这不拉肚子了。
病因实在难以启齿，只能冠冕堂皇地找些中听的说辞。
这么说，孙山便知道沈知县无事了，假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笑了笑说：“麻阳县到辰州府路途遥远，风餐露宿，饮食不便，生病也不稀奇。不过还是要注意些，总归难受。”
沈牙子见孙山如此关切祖父，不由地替祖父欣慰。
兜兜转转，搓搓坨坨，想不到临老了，祖父竟然能结识如此亲切的挚友，这是祖父之幸，也是他之所幸。
郑重地拱了拱手：“孙爷爷，你的问候正则会传给祖父，有你的关心，祖父一定很高兴。”
顿了顿，接着说：“昨日祖父听闻你到辰州府，本想今日来找你，无奈身子原因，只能先派我前来向你问好。”
一脸认真地看着孙山，又道：“此时见到孙爷爷，一切安好，正则很高兴。”
孙山也很高兴，沈知县一点也不重要，沈牙子才是最爱。
拉着小牙子的手，介绍道：“这是孙奶奶，这是.....”
看了看虎鸣，迟疑许久，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介绍。孙山是爷爷，云姐儿是奶奶，那么虎鸣，岂不是阿叔？
可年岁这么小就做阿叔，不太好吧？
想到这里，噗呲笑出声：“杨木春，我的义子。算了，你叫哥哥好了，大不了你几岁，辈分各论各的。”
沈牙子略显尴尬地看着孙山，又看向虎鸣。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好。不过孙爷爷说什么就说什么，照做便是。
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正则见过孙奶奶。”
顿了顿，接着说：“见过杨哥哥。”
云姐儿身子僵了僵，木愣愣地看向沈牙子，此时此刻的心情跟孙山第一次听到【爷爷】时一模一样。
满头黑线，嘴角抽了抽。三十不到，就做阿奶了？
妖兽哟！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怎么办？青春靓丽，正是花开盛夏，可不想硬生生地叫老几十岁。
扯了扯嘴，尴尬不失礼貌地点了点头：“好牙子，见到你真高兴。孙爷爷经常提起你，对你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真人中龙凤，看着就欢喜。”
沈牙子长得高高瘦瘦，一身长衫，正是云姐儿心中的读书郎形象。
对比自家的小肥妹，小蛇仔，恨不得调换。
沈牙子略带羞涩地摇了摇头：“孙奶奶谬赞，正则担不起。”
虎鸣也给沈牙子回礼：“正则，我比你略长几岁，便唤你一声阿弟。义父在家常提起你，今日相见，荣幸之至。”
沈知县庸庸碌碌，但对后代教育相当及格，该教的礼仪礼规从不缺席。
沈牙子端端正正地回礼：“杨大哥，孙爷爷也时常提起你，早就想见一见，今日相见，深感荣幸。”
虎鸣和沈牙子同龄人，第一次见面不熟悉，客客气气走场面话，听得孙山牙齿都酸了。
接着又介绍小肥妹和小黑妹。
孙山笑着说：“这是我的闺女，孙安和，这是我侄女，孙向喜。”
沈牙子目视前方，一脸端正，拱手回应：“见过两位妹妹。”
眼角的余光偷偷摸摸地瞟了一眼云姐儿，再瞟向小肥妹和小黑妹。
暗暗吃惊：孙奶奶长得真肥，特别站在孙爷爷身边更显肥了。安和妹妹真像孙奶奶，肥肥胖胖的，跟自己所见的姐姐妹妹完全不一样，他就没见过这么肥的小姑娘。
还有向喜妹妹，为何如此瘦瘦黑黑？站在安和妹妹身侧，更显得黑瘦了。
孙爷爷不介绍，还以为向喜妹妹才是亲生的，孙爷爷一介绍，万万不敢相信安和妹妹才是亲生的。
妖兽哟！世上无奇不有，果真年岁小见识短，往后出门，不能轻易下判断，免得误判了。
小肥妹和小黑妹也向沈牙子行礼问好：“见过沈哥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甚至还没听清楚沈牙子叫什么。两个姑娘眼里只有饭桌上的猪脚粉，恨不得放口大吃。
就因为沈牙子的到来，白白耽误早饭时辰，这样虚伪的行礼问好，两个小姑娘太厌烦了。
眼前的沈牙子，哪里比得上饭桌的猪脚粉。
相互介绍一番后，因为沈牙子年岁还小，不用避嫌。孙山拉着他入座，关心地问：“好牙子，吃过早饭没？”
沈牙子脸蛋红红，不好意思地说：“回孙爷爷，还未。”
总不能说因为迫不及待地见孙山，反而把早饭这事忘记了。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阿爷特意吩咐不用吃早饭，到孙爷爷那再吃也不迟。
阿爷和孙爷爷至交好友，也最喜欢他，去那边陪饭，孙爷爷一定很高兴。
醒目的云姐儿见状，二话不说吩咐厨房上一碗猪脚饭。
笑着说：“好牙子，正好，陪我们一起吃。”
孙山连连点头附和：“来，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告诉我，吩咐灶房做。”
沈牙子看着一大碗的米饭上铺满猪脚，金黄金黄，相当诱人，忍不住地吞了吞口水。
保持该有的规矩，微微一笑：“孙爷爷，承蒙厚爱，受之有愧，却之不恭，正则不客气了。”
孙山好笑地看着沈牙子，必定是沈知县安排过来蹭吃蹭喝的。可怜的小牙子，端端正正，却有这样拖后腿的祖父，真是一种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