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简单一句话。
却让顾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见过第二顾寒，第三顾寒，第四顾寒……乃至于先前的第八顾寒。
可无一例外的。
那些顾寒见到他的时候，不论是茫然还是有疑惑亦或是震撼，他们所说的第一句话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是顾寒。
眼前的第九顾寒，看似给出了一样的答案，本质却全然不同。
其余顾寒更像是极一手操控创造，是他在现世中部分显化的投影，所以他才能从那些顾寒的身上，窥探到曾经的诸多记忆，乃至于真相碎片……归根究底，那些顾寒本就是属于他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
想到这里，顾寒看着对面那个年轻的自己，轻声道：“你的确跟他们不一样。”
第九顾寒。
已然脱离了他的道法，血脉，乃至于烙印上的影响，是一个真正完整独立……一个跟他一样，可以被称之为源头的顾寒。
“所以。”
“你是我，你也不是我。”
这句话。
看似在否定对方先前的那句话，可场间几人都没有反驳，都听出了那话中深意。
是顾寒。
因为对方承接了顾寒的烙印。
不是顾寒。
是因为除了那烙印之外，对方还承接了一缕来自源头的气息。
真要说起来。
更像是……二者的结合。
“你要死了。”
第九顾寒看了一眼顾寒的状态，忽而皱眉，又说出了一句话。
顾寒一愣。
神情有些恍惚。
这句话，他曾经对季玄说过，对老宗主说过，也对林默说过……可如今，却有人开始对他说了。
那时候的他。
便如此刻的第九顾寒一样，生而强大，生而便拥有一切，却终究……少了几分人味，少了几分活着的意义。
如今。
他明悟了一切，去到了终点，可也有人站到了他曾经的起点上。
“我确实撑不住了……”
轻叹一声。
他的身体开始了进一步的崩解。
那积累了九世的腐朽与沧桑，那被古棺同化又强行切割之后留下的创伤，那一场场超越自我的追逐与斗战……在没了那不死不灭特质的支撑下，彻底爆发。
肉眼可见的。
他的身形一寸一寸地化作虚无。
看到这一幕。
始终不发一言的罗突然开口。
“你现在，还不能死。”
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平淡之中，却带着一丝极少见的认真。
“你需要先告诉我，你在那大幻灭中，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想知道，不妨自己去看？”
不等顾寒开口，第九顾寒突然道：“以你的层次，莫非看不到？”
“……”
罗并未回应。
目光徐徐一转，落在了他身上。
“这对我们很重要。”
“……”
第九顾寒表情动了动，自然听得出来，对方口中的‘我们’，也包括他。
“那你可以问问我。”
“我知道的东西，不比他少。”
说话间。
他忽而又是一步迈出，从那座现世中走了出来。
迈出现世的瞬间。
一缕独属于半步的气息，悄然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这气息，难以形容。
和极的极巅真意隐隐呼应，却又截然不同，与顾寒那至强无敌之道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一丝无法言说的高远与清冷。
如顾寒猜测。
他生而便拥有一切，生而便是无数人一生追求而不可得的半步之境，生而……便凌驾在无量现世之上。
大幻灭，悄然而至。
一如曾经，无声无形无迹，如同一片看不见的潮水，从不知名的高远处涌来，瞬间便淹没了那座正在演化中的现世。
框架崩解，道法消散。
原点寂灭，万物凋零。
肉眼可见的，那亿万年的演化，无量生灵的悲欢离合，万道万法的兴衰起落……在这一刻，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了一般，再不复存。
不过须臾之间。
整座现世便彻底化作了一片虚无，连一丝一毫的碎片都没有留下。
极的目光微微一暗。
这是他创造的最后一座现世。
也是承载了顾寒最后那一丝本我烙印的最后一座现世。
如今彻底没了。
唯独第九顾寒，依旧立身于空寂之中，任由那大幻灭之力自身上蔓延而过，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可偏偏。
那足以让无量现世在顷刻间消亡的幻灭之力，也只能让他的身形稍稍虚淡几分……仅此而已。
似乎……
承接了那古棺一丝气息的他，拥有了和曾经的顾寒类似的特质。
大幻灭可以侵蚀他，消磨他，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他彻底抹除。
“大幻灭……”
似隐隐感应到了什么，他低头往脚下看了一眼，那里曾经是亿万生灵繁衍生息之地，如今空无一物。
微微皱了皱眉。
他旋即又是朝那无尽高远处看了一眼，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这就是大幻灭。”
明悟了幻灭本质。
他便不再多看，徐徐收回了目光……只是在收回目光的刹那，却似突然发现了什么，瞳孔竟是猛地一缩！
“这……”
这一刻。
他的失态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似乎……
在幻灭的本质之外，他又看到了别的什么真相……足以让他这个融合了古棺部分特质的存在都感到费解，感到震惊！
“你，看到了什么？”
罗的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问了一句。
第九顾寒没回应。
徐徐收回了目光，眼中的震撼，不解，甚至那一丝茫然……渐渐褪去。
直至最后。
只留下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
“为什么。”
他忽而再次看向顾寒，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寻求答案。
“会是你……”
没人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也包括顾寒自己。
“何意？”
顾尘轻声叹息，身躯道法，乃至于自我的崩解，依旧还在继续。
“……”
第九顾寒突然沉默。
直至许久之后，他忽而抬眸，再次看向了罗，态度和目光，已然和先前大不相同。
“你，便是罗？”
“不错。”
“你若是想知道一些事情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只是……得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得证明自己。”
第九顾寒看着罗，语气变得很认真，“拥有和我分享真相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