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虞真已经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他迷茫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惨白的天花板。
紧接着，便感到双腿传来隐隐刺痛的感觉。
他往下看去，一眼过去却看见了虞真。
他的视线落在虞真那头粉白的头发上，第一次如此明确的意识到，应该是因为本体是粉白，所以头发也跟着变成了粉白。
事实也的确如此，难怪他总觉得虞真身上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但他现在，更加庆幸这一点。
你所喜欢的东西终究都是同一个存在，对于他这种总是渴望奇迹的人来说，无疑是异常瑰丽的浪漫。
这大概是……艺术生的审美？
沈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落在虞真那头粉白的头发上，轻轻地摸了摸。
“干嘛？”
自从当动物当习惯了，虞真也变成了一个对周围的动静比较敏感的人。
沈倦刚靠近，她就醒了过来。
“抱歉，我没想到……”
沈倦窘迫地试图收回手，却被虞真一把抓在了手里。
他手背上还有输液时留下的胶带，虞真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突然说：“当时你让我一个人先走，就不怕自己沉在水底吗？”
沈倦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有收回手，只是目光柔和的看着她：“……我们之中只要能活一个，就已经赢了。”
“比起我自己，我更希望活下来的那个人是你，因为……你更值得。”
这样说着，他身上不经意间透出了几分自厌。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不太好。”
虞真眨了下眼看着他：“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你的存在对于我来说也非常重要。”
“沈倦，你要记得……这个世界上不单有我喜欢你，王叔也喜欢你，虽然不是同一种喜欢。”
“就连云纪安，他其实也很欣赏你。”
“你看，只要人生还会继续，你总会遇见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你，拥有无限的可能。”
“不止是我，还有其他人。”
“比方说……你的小粉丝们？”
“他们为你冲锋陷阵，把乔安南骂了个狗血喷头呢。”
“所以，”虞真笑了笑，捏了捏他的手指尖，“你不要自暴自弃啊，就算遇见了之前的事情，也要努力求生，我才不需要你奉献你自己呢。”
沈倦许久都没有出声，直到虞真催促似的摇了摇他的手，他这才嗓音艰涩道：“嗯。”
“好啦好啦，往好处想，你不但获奖了，还彻底摆脱了乔安南。”
“这也算是双重惊喜？”
“哪有这样的双重惊喜，”沈倦失笑，他看着虞真的眼神异常温柔，甚至会让人感到有微风拂动，“如果硬要算的话，应该是……三重？”
“为什么是三重？”虞真不解。
“还要加上一只不怕死的海豚。”沈倦说。
这话题一转，虞真这才意识到沈倦醒过来之后好像完全没有一点芥蒂地接受了她的身份。
她歪了歪头，皱眉说：“你不害怕？”
“不，”沈倦一反常态，害怕她突然消失似的，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深深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害怕？”
“我……我喜欢你。”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更何况，遇见了这种事情，”沈倦抿了抿唇，吐露出自己的心声，“会让我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我喜欢这样的特别，即便我会觉得这一切都美好得像是幻觉。”
要不是确认虞真真的存在，沈倦都觉得自己精神出问题了。
毕竟搞艺术的，脑子出问题并不奇怪。
“这样就幻觉了？”虞真笑了出来，摇摇头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所以，”他垂下眼眸，小心翼翼说，“你不会突然离开我是吗？不会……回到海洋去……”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
虞真想了想才开口：“我不会突然离开你，不过我喜欢大海，总是要游游泳回归回归自然的。”
她这样一说，沈倦又紧张起来。
不会回归着回归着，就彻底消失了吧？
“所以你要好好养伤知道吗？”
就在沈倦胡思乱想时，虞真突然开口：“你难道不想跟我一起在海里游泳玩儿？我们还可以一起冲浪！还可以海底寻宝呢，你就在海面等着我，我给你捡大宝石。”
虞真不过浅浅说了两句，那些属于未来的画面便已经让他心驰神往。
他第一次感受到“希望”、“幸福”、“未来”这些无限的可能。
沈倦一双眼睛越来越亮，他腼腆地笑了笑，说：“你要带着我一起游？我还以为……”
“以为我不带你玩儿？那怎么可能。”
虞真得意地扬了扬雪白的下巴，有些骄傲：“你是我男朋友嘛，要玩儿肯定要带你啊，我还指望你给我做好吃的呢。”
“对了，你厨艺怎么样？我们要是出海去玩儿，食材肯定都是我捉的顶顶好的。”
“可是我不会做饭，有点烦恼。”
沈倦不会做饭，但他可以学。
“我会好好学习烹饪，你去玩儿……一定要带着我。”
也不知道是“男朋友”还是“带着一起玩儿”戳中了他的心思，沈倦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那些冗杂的过去，渐渐从他身上剥离，露出里面纯白的自己。
“我们可以开游艇去，小雨说可好玩儿了。”
“到时候你还可以把画画的东西全都带上。”
“……”
虞真嘀嘀咕咕的说着，对于玩耍和美食，她总是有着最为充足的行动力。
沈倦听着她的话，看着眼前的她，一颗心越发沉稳安宁。
那些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拥有的东西，近在咫尺。
“叩叩。”
病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谁？”
门打开。
虞真往门口看去，发现竟然是一个没见过的生面孔。
正奇怪呢，却见这生面孔一脸镇定地看向两人，他走到沈倦面前，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文件递给他。
“云总让我送来的合同。”
“沈先生，您先过目，云总说你现在生病不用急着下决定。”
“等你病好了再说。”
沈倦接过来，随意看了两眼：“不用，我现在就可以做决定。”
“能和云总合作，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