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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4章 日后,也和你没有关系!

    方大海那句话说得漫不经心的,他本人可能根本没当回事。他自己说完之后还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远处的堤坝方向上,大概已经在想待会儿要怎么组织人员去下一个任务点。

    但他没有注意到陈阳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不是那种需要被大声喊醒的定住,而是一种在熟悉的环境中,忽然接收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信号时才会出现的那种停顿。

    那句“有人在北魏时期的佛像身上,按了一个清代的脑袋”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一把陈阳一直在寻找但始终没找到对应锁孔的锁里。

    振丰看到陈阳的动作,也把烟掐了,凑过来蹲在对面:“陈老板,你找什么呢?”

    刀疤和小军小龙也跟着围了过来,几个人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把那尊躺在雨布上的观音立像围在中间。雨水从他们的雨衣边缘滴落,在雨布表面聚集又滑向边缘,汇入旁边那条细小的水流里,朝着更低处缓缓流去。

    陈阳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佛头后侧靠近颈部的位置停了下来,那里有一处看上去跟周围锈层没有明显区别的区域,但陈阳的指尖按住那块区域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跟周围锈蚀层在硬度上存在差异的抵抗感。

    拇指沿着那块区域的边缘反复按压了几次,确认了那条边界不是自然锈蚀形成的纹理变化,而是一道被人为处理过的、用极细的焊料填平的缝隙。

    那是一条差不多跟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焊接缝,从佛头后颈的中部向下延伸,环绕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颈部周径,然后消失在前颈的衣纹褶皱下方。

    如果不是方大海那句按了一个清代的脑袋,在陈阳脑子里形成了一幅“拼接件可能不只是拼接”的画面,他可能会像之前那些看过这尊像的人一样,把那道细缝当作铜胎铸造时的合模线忽略过去。

    他直起身,声音不大但语气明确:“振丰哥,把工具箱里那把最小号的平口螺丝刀拿过来,再找一块干布,把手柄包一下。”

    “刀疤哥,你去弄一盏亮一点的工作灯过来,从侧面打光,不要直射。”

    振丰转身就去了,刀疤也快步走向停在旁边的工具车。

    陈阳又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焊接缝的位置,在心里记下了它的走向和长度,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周围——何所长正在十几步外清点文物,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他知道一旦撬开这个封口,无论里面是什么,都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但他也知道,如果现在不打开,等这尊像被重新入库、重新登记、重新放回某个架子上之后,再想找到合适的时机来做这件事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振丰很快带着螺丝刀回来了,刀疤也拎着一盏带长柄的工作灯跑了过来,两个人把东西递给陈阳的时候,动作都很轻,像是怕用力大了会把什么易碎的东西震裂。

    陈阳接过螺丝刀,用干布在刀柄上缠了两层,然后重新蹲下身,把那尊立像的头部微微侧过来一些,让那道焊接缝更好地暴露在灯光之下。

    他握着螺丝刀,用刀尖极轻地沿着那道缝隙的表面刮了几下,刮掉了一层覆盖在上面的浅层铜锈,让那道缝隙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然后他把螺丝刀的尖端对准了缝隙的一端,没有用力压进去,只是让它轻轻卡在那个位置,像是在做一个用力之前的最后调整。

    “小军,递给我一把锤子!”

    “陈老板,你这是在干什么?”就在这时候,何所长的声音从陈阳身侧上方传来。

    陈阳抬头的时候,看到何所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他站在雨布边缘,手里还拿着那本清点文物的记录本,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疲惫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警惕。

    他低头看着陈阳手里的螺丝刀,又看了看那道已经被清理出一半的焊接缝,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层明显的反对:“陈老板,这尊像虽然还没有登记入册,但它还是我们管理所的东西。”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陈阳没有把螺丝刀移开,他依然保持着那个蹲姿,抬头看着何所长,声音平稳:“何所长,我在这尊像的颈部发现了一条焊接缝。”

    “这不是铸造时留下的合模线,是一条后期封焊的缝隙,里面有东西,我需要把它打开看一眼。”

    听到陈阳这么说,何所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径直往前走了一步,低头凑近了看那道被清理出来的缝隙,像是在用自己的经验去判断陈阳说的话是否站得住脚。嘴唇微微抿着,片刻之后他直起身,声音带着一种谨慎:“陈老板,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这尊像观音像在我们这里已经存放很多年了,根本就没有你说的什么缝隙。”何所长严肃的看着陈阳说道,“而且就算有,你也不能这样,你这属于破坏文物!”

    “破坏文物?”陈阳侧头笑着看向了何所长,“何所长,如果我没记错,这件观音立像,您刚才不是一直说是赝品么?”

    “既然省里专家鉴定过,已经确定是赝品,那何来破坏文物一说!”

    “你......”何所长瞬间被怼的哑口无言,片刻之后,他继续劝说道:“陈老板,你是临时过来的,光凭一条缝就要动手撬开它,是不是太草率了?”

    “万一你把它撬坏了,这尊像就更没有价值了。到时候省里再有人来查,我怎么交代?”

    “说是一个救援人员非要撬开看,我也拦不住?”

    陈阳依然没有移开螺丝刀:“何所长,你说的我都明白。”

    “但这条缝隙的位置和焊接方式,不是铸造工艺的正常遗留。我在现场没有条件做详细的检测,但我可以保证,这条缝隙绝对不是观音像本身应该有的。”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探索这件观音像,为什么是清代佛头北魏身!”

    何所长沉默了几秒,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他的目光在陈阳和那尊佛像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像是正在做最后的权衡:“陈老板,作为文物工作者,你应该清楚,这尊像的归属权还在管理所,既然在管理所,你就不能动他。”

    “你现在直接就要撬开,这不是破坏是什么?万一以后有人问,我怎么解释?”

    何所长脸上带着微微怒色,冷冷说道,“难道我跟他们说,来了个纨绔子弟,没打招呼就把库房里的文物给拆了?”

    陈阳静静的看着何所长,他当然知道何所长心里在想什么,当然是怕担责任。这种人在基层坐的太久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他们唯一的原则。

    “何所长,”陈阳的声音平静但坚持,“如果有问题,责任我来担。”

    “你只需要在记录簿上记一笔:今天下午,国家文物特别鉴定人员陈阳,在清点过程中发现疑似封焊痕迹,经现场评估后进行小范围拆检。”

    “日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何所长站在那儿,雨水打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上,把那件灰色夹克的颜色浸染得越来越深。

    他没有继续说“不行”,但也没有说“你动手吧”,只是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再说句什么来挽回一下局面,但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冷淡:“行,你陈老板有本事,我说不过你。”

    “但我也跟你说好了——要是这尊像被你撬坏了,我会上报省里,说明你陈阳未经批准擅自拆解馆藏文物。到时候上面怎么处理,那是你的事。”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看陈阳,只是转过身走回了那片正在清点的帆布旁边,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像是在表达他已经跟这件事划清了界限。

    陈阳看着他走远,没有叫住他。他重新低下头,把那盏工作灯的角度又调整了一下,然后握紧了那把螺丝刀,刀尖稳稳地抵住那道焊接缝的起始端。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小军递给自己的锤子,手腕开始缓慢地、极其均匀地用力。

    螺丝刀的刀尖沿着焊接缝的走向,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每前进几毫米,就会有一小片封焊的铜料被慢慢地撬起来,发出那种极轻的、像是干燥的鳞片被从某种坚硬表皮上剥离时会有的声响。

    那声音很细很轻,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但在陈阳的耳朵里,每一道裂开的声音,都像是某个被锁了很久的匣子正在被人一格一格地拧开它的锁簧。

    振丰和刀疤在旁边蹲着,一个扶住佛像的底座,一个用手稳住佛头的两侧,确保在撬开的过程中佛像不会发生位移。

    小军和小龙站在外围,用雨布在周围拉出一道临时的遮挡,防止雨水溅入正在被打开的缝隙里。

    空气里只有螺丝刀刮开铜锈的细碎声响和雨布上雨点落下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那道焊接缝已经被撬开了将近一半的长度,佛头与佛像颈部之间的连接开始出现一条肉眼可见的缝隙,透过那条缝隙,用手电筒的光线朝里照,能够看到内腔中,居然还有一颗头像。

    陈阳停下来,换了一个角度,让工作灯的光线更好地照进那道被撬开的缝隙里,看到了更多那些被包裹起来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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