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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6章 各位专家的态度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电话打断午睡的沙哑和不耐烦:“喂?”

    “周老师,我是文物局的老郑,有件事想麻烦您——明天上午鉴定室有个会,想请您来参加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个邀约的紧急程度是否需要被放在比午睡更高的优先级上。

    “明天上午?郑局,这天气你也看到了,雨下得路上都是积水,我这边离局里可不近。”

    “什么会非要明天开?不能往后推几天?”

    郑国栋把情况说了一遍——陈阳在宜兰县发现了两幅画,需要专家组现场鉴定。

    他刚说完《五王醉归图》和《葛稚川移居图》这两个名字,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很冷哼。那声音不大,但隔着听筒也能感觉到它里面那种“我就知道是这种事”的笃定。

    “郑局,你说的那个陈阳我知道。”周老师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审慎的距离,“在拍卖行那边确实有些名头,但拍卖行的人做事,跟咱们不是一个路子。”

    “商人他们讲究的是市场价值,我们讲究的是学术依据。”

    随后,周老师轻轻冷笑了一下,“你现在跟我说,他跑到一个县里,从一尊佛像里面取出来两幅画,一幅是任仁发,一幅是王蒙,这话说出来,别说是放在鉴定会上讨论了,放在饭桌上当笑话讲都未必有人信。”

    “当日,我不是针对陈阳这个人,我是说这种事情本身就经不起推敲。几十年来没人见过的画,突然就出现在一个县级管理所的一尊赝品佛像里,这种情节放在小说里都嫌太巧合了,现实里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郑国栋握着话筒,他能感觉到周老师话里的距离感,正在像一堵正在缓慢升高的墙一样隔在两人之间。

    等对方说完,才开口,“周老板,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这件事我们需要认真对待”

    郑国栋声音平稳,端着一副我是局长的态度,“周老师,你说的那些可能,我都想过。”

    “我一开始听到的时候也觉得这事过于离奇,不是我们平时工作中会遇到的那种情况。”

    “但问题是——”郑国栋提高了声音音量,增加了郑重,“陈阳现在已经把画取出来了,而且他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如果明天见不到专家组,他就把画带去京城。”

    “周老板,你我都知道陈阳在京城那边的关系!”

    “宋老咱们不说,他师叔宋青云在文物系统里的资历,还有万隆拍卖行在京城的渠道,如果他真的带过去了,到时候鉴定完了,咱们这边连一个记录都没有,上面问起来,怎么交代?”

    周老师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椅子被拉动的声音,像是一个人正从躺着的位置坐起来,调整了一下接电话的角度。

    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刚才那一丝丝懒散,已经被取代了:“郑局,你说得对,如果真让他带去京城了,确实不好交代。”

    “但我也得跟你说清楚——我明天去了,不会因为他是陈阳就签字。”说着,周老板轻轻咳嗽了几声。

    “我只看东西本身,如果那两幅画的来源和风格对不上,我不会因为你们着急就配合走这个过场。”

    “到时候会议纪要上写什么,那是你的事,但我不会在上面签名。”

    郑国栋连忙应了一声:“周老师,您能来就已经很好了。我们不是为了走形式才请您来的,是确实需要您的专业意见。”

    “那咱们明天上午九点,鉴定室见。”

    挂了电话之后,郑国栋在椅子里靠了一会儿,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然后重新翻动电话簿,找到第二个名字。

    这个人是江东省文物局一位书画鉴定专家,姓钱,在省里工作了二十多年,平时话不多,但在鉴定意见上从不含糊。

    郑国栋拨通电话之后,这次的沟通时间更长——前后大约持续了十二分钟,其中至少有七分钟是在应对对方的疑问。

    “郑局,我现在正好手上有一个正在进行的鉴定任务,是省博物馆那边送来的几件明清书画,你说我这边正看着呢,忽然就放下去开另一个会,那边怎么交代?”

    钱专家一副不愿意的口气,“而且这个陈阳,他到底有什么依据说这是王蒙?”

    “他分析过么?做过历史研究么?做过流传考证么?”

    “就凭他看一眼就定了?”钱专家说完冷哼了一声,一副不满的态度,“如果他只是凭眼力就说这是王蒙,那我们也得拿出同样的眼力来验证,这种事情不是开一次会就能解决的。”

    “你说明天开鉴定会,那会后呢?是不是还要出报告、做记录、报备存档?这些后续流程你都想好了吗?”

    郑国栋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关键词,等对方说完之后才接话:“钱老师,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考虑过。”

    “后续的报告和记录我来安排,明天的鉴定会主要是确定这两幅画的基本属性——年代、作者、真伪倾向。”

    郑国栋拿着电话,轻轻笑了一下,拿捏这位钱专家,自己还是有把握的,“如果初步判断为真,那后续的详细鉴定可以分阶段进行。”

    “至于陈阳的依据,他已经明确表示会带着画到现场来,到时候他在场解释,大家在现场看实物,总比其他方式更可靠。”

    “而且,他说明天如果见不到人就把画带去京城,您也知道,上次陈阳那幅东丹王还塞图的结果,呵呵......”郑国栋呵呵笑了一声,“当时他带去京城,直接被认定了,您不也跟着捞了一份功劳么?”

    “陈阳的实力,你也知道,我总不能跟他硬来,所以只能先请各位老师到场把第一道关把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正在重新衡量“先把关”这个说法是否可行,然后钱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依然带着一层缓慢:“郑局,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明天去一趟。”

    “但我也把话放在前头——我明天早上去,不代表我认同这件事的性质。我只是去帮你走一遍程序,确保后续如果你需要向上汇报时,流程上没有明显的缺口。”

    说着,钱专家微微停顿了几秒钟,“至于其他的,尤其是关乎那两幅画的真伪,我会据实给出我的判断,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你到时候别因为其他人都说好,就指望我也跟着说好。”

    郑国栋再次应了一声:“钱老师,您能来就行,我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鉴定结果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按程序办。”

    郑国栋挂断电话之后,把那两个名字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又找到第三个号码,拨了过去。

    这位姓孙的专家是省文物局退休后返聘的老先生,平时不太参与临时性的鉴定任务,但郑国栋知道他在鉴定方面资历很深,如果他愿意参加,鉴定组的学术背景会更有厚度。

    孙老师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沉缓节奏,“郑局长,你刚才说的这两幅画......”

    “那个陈阳,我知道,也认识。此人他眼力着实不错,而且在圈内威信极高,同时背后的实力也很强大。”

    “但这事也太突然了!”孙老师拿着电话,非常认真的说着,语气中满是严肃,“王蒙的《葛稚川移居图》失踪这么多年了,你说忽然就出现了?”

    “还有《五王醉归图》——这些画在清宫记录里都是有编号的,它们怎么会跑到一个县管理所的佛像肚子里去呢?”

    “这中间的故事,怕是比画本身还要复杂。”

    郑国栋知道这位姓孙的专家,不是那种会被你明天不来,功劳就没了这种话轻易打动的人,他需要换一个角度来谈。

    于是郑国栋把声音放得更慢了一些,语速几乎与孙老师的节奏同步:“孙老师,您说得对,这件事背后的故事确实比画本身还要复杂。”

    “但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您这样的人来参与。”

    “孙老师,您想想看......”郑国栋和孙老师认真的分析了起来,“陈阳确实把画取出来了,至于它是怎么进去的、谁封的、什么时候封的,这些事情现在还没有人说得清楚。”

    “但现在的问题是,画本身已经在陈阳手里了,它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自己开口解释。”

    “如果我们不去接纳它、不去记录它,那就只能靠别人去看了。”

    “我看过您早年发表的那些关于元代书画鉴定的文章,尤其是您对王蒙笔墨特征的论述,那里面提到的细节非常精准,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有分量的参考依据。”

    最后,郑国栋认真的说道,“孙老师,如果您明天能来现场,对这幅画的鉴定结果来说意义很大。”

    孙老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依然是那种老年人特有的、经过岁月浸泡之后的沉稳和缓慢:“你这番话,说得我心里确实有几分触动。”

    “那幅画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现在说它从佛像的肚子里被取出来了,我确实很想看看它到底长什么样子。”

    郑国栋听到话筒里传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应该是孙老师起身了,“行,明天上午九点,鉴定室?”

    “上午九点,鉴定室。您能来,我就放心了。”郑国栋心里放轻松了下来,“到时候我安排车去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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