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握了握自己的手。
仅是一瞬间，整个世界的一切都涌进了他心里。
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正在发生的事，他全都知道。
他的感知铺开来，像是把整片天地都摊在掌心里翻看了一遍。
然后李想看到了。
在离人鱼城几千里外的地方，有几个不同的方向，都有动静。
有人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有人正在清点人马，有人在写书信往外送。
其中一个方向的画面最清楚。
一座山头，上面扎着营帐，篝火点着，几十个人围在火边。
坐在中间的是一个面皮黝黑的男人，身上穿着暗金色的袍子，气息浑厚，道则绕在周身。
李想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人比之前那个领头的五星强出一截，道则圆满，离六星就差半步。
旁边一个瘦子正弯腰说着话，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大人，络腮胡那帮人全折在人鱼城了。
听说那边出了个硬茬子，五星道则，打起来干净利落，半个时辰就把上千人收拾了。”
黝黑男人嗤笑了一声，把手里的肉骨头扔进火里。
“五星？五星就敢这么张狂？他也就是碰上那帮废物，换了我去，一巴掌一个。”
瘦子连连点头。
“那是那是，大人您什么实力。
不过大人，那硬茬子能半个时辰收拾上千人，怕是有点本事。”
黝黑男人拍了拍手上的油，站起身。
“有本事？有本事也得看跟谁比。
我卡在五星圆满快十年了，六星就差临门一脚。
人鱼城那个宝物要是拿到手，我十年之内必到六星。
到时候别说一个五星，十个也照打。”
营帐里围着的那些人纷纷附和。
李想看到这里，收回了念头。
下一个瞬间，他的人已经从那间密室里消失了。
几千里外，那座山头上。
篝火还在烧，黝黑男人正拍了拍手准备回去睡觉。
忽然他脚步一顿，整个人转过来，朝着东边的夜空看过去。
“谁！”
夜空中什么都没有，风刮过树梢，一片安静。
黝黑男人皱着眉看了两息，正要回头，忽然看见一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李想走得不快，步子很平常，像是平常出门散步一样。
但黝黑男人的脸刷地变了。
他看不透这个人。
一点气息都没有，身上干干净净的，就像一张白纸。
道则感知探过去，什么都没有，这人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但越是看不透，越让他后背发凉。
“什么人？”
黝黑男人压着嗓子问了一句，同时身子后撤了半步，道则运转起来，周身浮起一层暗金色光罩。
李想没有回答。
他抬手，朝黝黑男人点了一下。
那一指看起来轻飘飘的，跟随手弹了颗石子差不多。
但黝黑男人的瞳孔猛地缩紧，那根手指点过来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力量压了过来，那股力量比他见过的任何道则都要厚重，直接碾在他那层暗金色光罩上。
光罩碎了，跟纸糊的一样。
黝黑男人喷了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营帐，又在地面上犁出十几丈长的沟。
营地里炸了。
那几十个人从火堆旁边跳起来，抄起兵器往上冲。
有拿刀的，有拿枪的，有直接抡拳头的。
瘦子躲到后面，扯着嗓子喊“保护大人”。
李想站在原地没挪地方，等那些人冲到跟前，才抬起一只手，朝前头那个举刀的拍了一巴掌。
前头那个脑袋一歪，栽在地上。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李想的手已经收回来，又拍出去一巴掌。
第二个人倒下去，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巴掌都只是平平一推，但挨着的人没有一个能站住，冲上来那几十个人，不到十息倒了一地。
李想穿过倒下的人堆，走到那条沟旁边。
黝黑男人刚从坑里爬出来，满身是血，正想借着夜色跑。
李想走过去，抬脚踩在他的背上，把他重新踩回坑里。
“听说你想打人鱼城的主意？”
黝黑男人的脸磕在土里，嘴里呜呜着说不出话，拼命摇头。
李想脚上加了点力。
“那以后别想了。”
脚下那道则之力渗下去，直接碾断了黝黑男人体内所有道则运转的脉络，男人浑身一抽，晕死了过去。
李想收回脚，看了一圈地上躺满的人，然后消失了。
下一个方向，隔了更远的距离。
那边是一个帮派，聚了小几百号人，驻扎在一片山谷里。
李想出现的时候，他们正在分赃，围着几车货物吵得不可开交，连他什么时候进的院子都不知道。
李想也没打招呼，直接动手。
帮派里几个头目都是五星，道则不弱。有一个反应快，抄起手边一根铁棍朝他砸来，道则裹着棍风，力道不轻。
李想抬手接住铁棍，一扯，那人跟着往前扑，李想另一只手迎上去，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整个人飞出去三丈，摔在墙根下面，不动了。
剩下的头目一看这架势，对视一眼，同时扑上来。
几个五星一起围攻，拳头脚掌从不同方向砸过来。
李想没退，挨个接招，每一招接完就还一下。
还一下倒一个人，前后不过二十来息，几个头目全躺下了。
那些小喽啰早就吓得四散奔逃，跑得慢的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动。
李想没管他们，扫了一圈地上的头目，确认没有一个还能爬起来。
第三个方向，第四个方向。
一夜之间，李想跑了七八个地方。凡是跟人鱼城、跟道则宝物沾边的，不管是明面上有动作的，还是暗地里写书信谋划的，他一个个找上门去。
那一夜里，好几座山头、好几座营地都炸了锅。
有的连是谁打的都没看清，就被人从营帐里拎出来摔在地上。
有的看见他进来了，几十号人围上去，一盏茶的工夫就全趴下了。
有人躲到暗室里，拿道则护身，被李想隔着门一掌拍穿了门板，直接震晕在里面。有人想从密道跑，刚出密道口，李想就在出口站着等他，一脚踹回去。
到了后半夜，那些被他光顾过的地方，没一个还站着能打的人。
李想处理完最后一个，收回手，站在一片狼藉的营地里看了看天。
好了。
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转身回了人鱼城。
宫殿的密室里，安琳娜还坐在原地，眼泪正往下掉。
他走了。
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安琳娜苦笑了一声，眼泪从脸上淌下来，滴在地上。
眼泪落地的瞬间凝成了固体，叮叮当当滚了两声，变成了几颗小珍珠。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地上的珍珠轻轻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安琳娜抬起头。
李想就站在她面前。
“你不是走了吗？”
李想没有回答，抬手用指背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痕。
“解决了一些麻烦。”
李想开口，“以后人鱼宫殿可以更长久地在这里生活了。”
安琳娜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刚才消失，是去帮她把那些暗中打主意的敌人解决了。
“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关照。”
李想收回手，“半天后我就要离开了。陪我再逛逛人鱼城吧。”
安琳娜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宫殿，换上那套寻常衣服，又混进了人鱼城的街巷里。
这回安琳娜没有像上次那样挽着李想的胳膊，只是走在他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他们走过了上次买项链的铺子，走过了广场上卖吃食的小摊，走过了那些追着小孩跑的人鱼。
安琳娜一路说着话，说这条街哪家铺子开了多少年，说那个摊子上的鱼丸汤最鲜，说前面拐角那棵珊瑚树是她小时候种的。
李想听着，偶尔应一句。
半天时间过得很快。
等两人回到人鱼宫殿门前，天色已经暗了。
李想站在宫殿前方，安琳娜站在他身后。
“真的要走了？”安琳娜开口，声音很轻。
李想点头。
“我在这里待得够久了，是时候走了。”
安琳娜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还能再见吗？”
李想没有回答。
他的身形动了一下，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风一吹，散了。
安琳娜站在原地，看着李想消失的位置，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