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晃了晃被绳子磨得发红的手腕,抬脸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无辜的茫然,嗓子干得发哑的说道:
“同志,我都不知道因为什么被抓,你让我交代什么?”
李云朋往前跨了一步,手掌按在桌沿上,冷冷说道:
“别装糊涂了。你们这次打入我军内部的特务,一共来了多少人?上头给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同志,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小野把脑袋往椅背上一靠,闭了眼,“我什么都不知道。”
木门又一次响了,白栋才进来了,他扫了一眼绑着的小野,转头问李云朋:
“云朋,交代得怎么样了?”
李云朋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
“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嘴硬得很。”
白栋才“哼”了一声,手往腰里的枪柄上一搭,斜着眼瞥小野,冷冷说道:
“既然不肯说,那就杀了吧,反正外面院子里还押着十几个,都是跟他一块儿抓的,一个一个审,总有怕死的,不在乎这一个。”
李云朋猛地抬脸,眼睛里全是吃惊,说道:
“杀了?这都还没问出一句有用的,再说杀俘虏,还是没定案的,得跟团部请示,咱们不能乱杀啊,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白栋才把腰一叉,嗓门拔得老高,“我一个正规部队的排长,杀个小鬼子派来的特务,难道还得跟上级请示?耽误了军情,你负责任?”
“就算他们是特务,你也没权利私自处决啊!”李云朋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忘了咱们定的规矩?日内瓦战俘条约说得明明白白,就算是战俘,也不能随便杀。”
这句话像是点了炮仗,白栋才顿时暴跳起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煤油灯都跳了起来,灯油溅了一桌:
“你少跟我提什么狗屁条约!他们是偷偷摸进来杀人抢情报的特务,不是正经战俘!就算是战俘,小鬼子杀咱们多少老百姓,我杀几个他们的人,怎么了?”
“你不讲道理!”李云朋气得脸都红了,“你也知道他们是特务,那你知不知道,从他们嘴里能掏出多少东西?敌人这次渗透,搞不好是对着咱们纵队司令部来的,撬开他们的嘴,能少死多少弟兄!就为了你的脾气,把人打死了,线索断了,谁负这个责?”
“外面十几个,我就不信掏不出东西!”白栋才根本不听,扭头冲门外大声喊,“来人!带一个进来!”
门外应了一声,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袁培恩攥着绳子,把一个反绑着双手的特务推进了偏房。
那特务个头不高,后背挺得很直,进门的时候踉跄了一步,立刻站稳了,抬着头,眼睛里全是凶劲儿。
白栋才“唰”地一下拔出手枪,上前一步,冰凉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那特务的脑门上,指节扣着扳机,声音狠得能刮下肉来:
“说!你们这次一共多少人混进来?给你们做内应的有几个?说出来,给你个全尸,不说,现在就让你见阎王!”
特务脖子一梗,对着白栋才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猛地扭过头,把后脑勺对着他,半个字都不肯说。
“砰!”
震得人耳朵发麻的枪声炸开,火药味瞬间盖过了煤油灯的油烟味。
子弹结结实实打在了特务的大腿根,鲜血瞬间就渗了出来,浸透了灰布裤子,一滴一滴落在泥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白栋才吹了吹枪口的烟,厉喝一声:
“回答我的问题!”
偏房的枪声传进了堂屋。
堂屋里被绑着的刘允,枪声一响,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跟着“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绑着的手腕挣得绳子“咯吱”响,他冲院墙外偏房的方向,愤怒地大吼:
“白栋才!你疯了?私自杀害自己的同志,你就不怕上级领导枪毙你吗!”
他说着,挣着绳子就要往外冲,守在他旁边的蒋元武赶紧上前,一双大手狠狠按在他肩膀上,把他硬生生按回了椅子里。
蒋元武脸绷得紧紧的,低声喝了一句:
“老实点!”
“你放开我!白栋才,你有种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弟兄!”刘允挣得肩膀都红了,声音劈了岔,“白栋才!你听到没有!你个王八蛋,你冲我来!”
蒋元武抬手按住他的脑袋,把他的脸往回按,训斥道:
“闭嘴,老实待着,一会儿就轮到你了,喊什么喊。”
刘允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快裂开来,死死盯着堂屋的门,指节攥得发白,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
偏房里,鲜血的腥气越来越浓。
中弹的特务跪在泥地上,整条腿都不受控制地抖,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和血水混在一起,他咬着牙,硬得一声呻吟都没漏出来。
绑在椅子上的小野,本来还硬挺着,听到枪响,看到汩汩的血,放在膝头的手忍不住抖了起来,原本硬绷着的脸,慢慢浮起一层惶恐。
白栋才抹了一把脸,往前又走了一步,枪口又对准了特务,冷冷说道:
“我再问你一次,说不说?”
特务抬起汗津津的脸,对着白栋才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个满是蔑视的笑,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有种……你开枪打死我。”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了同一条腿的膝盖上,特务的身体猛地一弓,跟着疼得浑身剧烈发抖,肩膀抽得像风中的树叶,眼看就要晕过去了,可他还是抬起头,对着白栋才,扯出了一个更加嘲讽的笑,半个字都没说。
“敬酒不吃吃罚酒!”白栋才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扭头冲袁培恩吼,“给我拉出去,毙了!扔村外乱葬岗喂狗!”
“是!”
袁培恩答应一声,招呼门口的战士进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特务,往外拖。
特务腿上的血拖了一道长长的印子,从偏房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里,他始终没哼一声,只有越来越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