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常洛紧张道:“父皇说,到时候会出现外商商品在天津府交税,而后售于江南各地的情况。”
李青笑了下。
张学颜怔了下,接着宽慰道:“殿下勿忧,这是意料中事……啊,是皇上意料中事,既然预料到了,自然是有法子的。”
“该怎么避免啊?”
“呃……避免不了。”
“啊?”小朱常洛有点生气了,哼道,“张大学士,你拿我开心是吧?”
“臣岂敢?”张学颜赶忙道,“还请殿下稍安勿躁,容臣解释。”
小朱常洛横了他一眼,闷闷道:“你解释吧。”
“以商治商。”
张学颜先给出答案,而后斟酌了下措词,娓娓道来——
“商人是逐利的,江南的大富商逐利,天津府的富商也逐利。殿下主要是担心,外商的低关税商品流去江南,让江南大富占了便宜。”
小朱常洛点点头。
“低关税商品流去江南是阻不住的,其实也没必要阻止,但不让江南大富占便宜,还是可以做到的。”
张学颜说道,“交税即售出,就是说,外国商人卖货、交税,是同时进行的,从根本上杜绝他们在天津交税、在其他地方出售的可能。”
“低关税的商品在天津府,利益自然就锁在天津府了,没有人会将到手的利益拱手让人。”
小朱常洛正欲点头,却听张学颜又道:
“当然了,只是如此还不够。虽然没有人会将利益拱手让人,但在天津府的江南富商,却非常有可能将赚到的利益,再带回到江南去。”
“是哦。”小朱常洛大点其头,“这该怎么避免呢?啊,张大学士可以边吃边说,本宫不着急,你先吃点菜,慢慢说。”
“谢殿下。”
张学颜放松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口菜送入口中,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而后又来一口,再来一口,挨个尝……
小朱常洛这次倒是极有耐心,不仅不催他,自己也拿起了筷子……
小半刻钟后,张学颜放下筷子,又饮了杯酒润了润喉,这才讪然道:
“实在是永青侯烧的菜肴过于美味,让殿下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觉得好美味。”小朱常洛嘿嘿道,“早在厨房时,我就吃了两只鸡腿呢。”
我说炖鸡咋没有鸡腿,还当是李没品给咪了呢……张学颜哭笑不得,同时也觉这样的小太子可爱极了。
张学颜敛去情绪,道:“殿下,臣继续说?”
“嗯。”
“江南富商刚来不久,对本地肯定是没有归属感的。”张学颜缓缓说道,“于朝廷而言,是天津府富商赚钱,还是江南富商赚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钱留在天津府。”
“可这怎么防得住呀?”小朱常洛无奈道,“水路不成走陆路,大路不成走小路……根本看不住呀。”
张学颜欣然颔首:“殿下英明!堵是堵不住的,所以不能堵!”
“?”
张学颜微笑道:“让钱留在天津府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钱花在天津府!花了,就带不走了!”
小朱常洛瞠目结舌:“张大学士,强买强卖犯法啊!”
张学颜:-_-||“殿下误会了,臣的意思是投资。根据富商投资数额,分配购买外商低关税商品的份额!”
“要是人家都不投资呢?”
“不会的!”张学颜语气笃定,“来天津府的江南富商,是对天津府抱有很大期望的,不然,这些富商就不会来了,来天津府就是为赚钱,赚钱机会近在眼前,又怎会放弃?”
“呵呵……投资越大,赚的越多,赚的越多,便有资本投更多,他们也必然乐意投更多,因为投更多,就可以赚更多……”
张学颜笑得很奸诈,“越赚越投,越投越赚,不出十年,天津府的经济体量,绝对能达到应天府、苏州府、松江府、杭州府的级别,甚至超越。待到那时,就是朝廷赶他们走,他们也不会走了。”
“一定不会走?”
“一定不会走!”
“为什么?”
“产业链条一旦形成,经济生态一旦循环开来……再想抽身?呵,要蒙受的损失,可不是一个‘肉疼’可以形容!”
张学颜正色道,“殿下,这也是江南大富商不愿来天津府的主因之一。”
小朱常洛缓缓点头,由衷道:“张大学士,我现在知道父皇和李青为什么这么信任你了,你无愧于大学士之才,无愧于户部尚书之职。”
“呃呵呵……殿下如此过誉,实令臣无所适从啊!”
小朱常洛不喜欢这样的拉扯:“你不要谦虚,因为我会当真!我真的会当真!!”
李青忍俊不禁:“张大学士,我们的太子可是个真人,对真人,要真。”
“是,下官明白了。”张学颜讪然称是,“臣遵殿下旨。”
“这才对嘛!不然多累啊……”
小朱常洛咕哝道,“我最讨厌拉拉扯扯的讲话了……啊!!”
张学颜又被吓了一大跳,讷讷道:“殿下这又是……?”
李青无奈道:“不要一惊一乍的,张大学士的心脏可禁不起你这么搞。”
“嘿嘿嘿……我下次注意!”小家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张大学士,我是想提醒你一下,你说的很对,你应该立即执行。”
张学颜长长舒了口气,苦笑道:“回殿下,臣已经在施行了,已施行一段时间了。”
“已经在做了啊……”小家伙更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张学颜怔了一下,当即严肃批评:“殿下,这种话不可再说!”
“我不是吓到你了吗?”
“这不是殿下说那三个字的理由!”张学颜面无表情道,“臣不想再听到殿下说这种话!”
小朱常洛愕然望向李青。
李青这会儿不想与张学颜吵架,也知道吵也吵不出个结果,遂道:
“张大学士有张大学士的标准,你有你的标准。”
张学颜狐疑道:“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喝酒喝酒。”李青微笑举杯,“张大学士辛苦,本侯敬你一杯!”
“侯爷言重了。”
难得李没品今日如此有品,张学颜可不忍浪费,连忙也举起酒杯,“当下官敬侯爷才是!”
小朱常洛却是有些惆怅,心道——
“只有我和李青是特别的,你一点也不特别,你们一点也不特别。虽然你很聪明、很有智慧、也很有才,但也没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