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正殿的烛火透过窗棂,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朦胧的光。
秦至站在堪舆图前,指尖正沿着新划定的交州缓缓划过。
御案上,呈来的密折墨迹已干。
寥寥数语,便将近日之事,勾勒得一清二楚。
“巫蛊。”
他将密报凑近烛火,看那纸张在火焰中蜷缩、焦黑,化作飞灰。
语气里透着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比二公主要早一些知道巫蛊的事。
大皇子秦明玙的生母柳家出手帮沈静川遮掩掳掠美貌孤女的事。
那个时候京畿司就暗访了沈静川的别院,发现了巫蛊和炼人丹的事。
二公主谋取慈幼局的事,让慈幼局成为一整年的焦点,沈静川没能再获取新的孤女作为他炼制人丹的母体。
沈静川行巫蛊之事与大皇子秦明玙有关,有人在借他的手做事。
那人却不是十二皇子。
十二皇子秦明璠与沈静川炼丹之事有关。
十二皇子偷偷为沈静川提供了前朝道君皇帝邪门歪道的禁书,炼人丹的法子就是从这里面来的。
但是在二公主火烧别院之前,以至于到现在,十二皇子还不知道巫蛊之事。
不然以他的性子不会再敢沾手,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让大皇子捡了个便宜,都不用自己人动手揭露沈静川行巫蛊之事了。
沈静川炼人丹在前,行巫蛊在后。也就是十二皇子先,大皇子后。
却都不知道对方。
大皇子的人知道了沈静川在搞邪门歪道炼丹之后,不仅为其遮掩,还给人提供了巫蛊的法子。
十二皇子的炼丹术是宫廷藏书,大皇子的巫蛊之术的来源和谁人的主意暂且放一放。
顺嫔养的大皇子明玙和十二皇子明璠倒是非同一般的默契。
两不相知,却不约而同。
都想搞沈家。
明明皇后对他们俩都不错,他们不约而同地以沈家最叛逆的沈静川为突破口对付沈家、对付皇后。
让秦至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有人笼络人心的手段这么差劲,管理宫务和后宫的妃子、女官、宫人相处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都挺融洽的。
和顺嫔的关系也不差,顺嫔本人对皇后挺真心实意的,怎么顺嫔养的两个皇子都要对付她?
这是近之则不逊,还是说他的两个儿子纯粹就白眼狼?
秦至不语,一味地困惑。
殿外传来脚步声,内侍推开殿门,进来一男一女。
女子名叫司蕴,字含章,是前任京畿司首领司钰的女儿,清雅俊朗,气质温润谦和,眉宇间自有一派智珠在握的笃定。
一身玄色绣獬豸的窄袖官袍,腰间悬着绣衣卫的牌子,进门便单膝点地,动作干净利落。
她身旁的男子是前任绣衣卫指挥使卫准之子卫星卫辰宿,身量颀长,面如冠玉,京畿司的麒麟服一丝不苟。
见到秦至,周身凛冽的煞气和眼底的阴鸷傲慢倏然消融,他单膝跪地,唤了声“陛下”。
“都起来。”
秦至回身,望着阶下并立的司蕴和卫星,目光里没有君臣的疏离,只有看自家得力又省心的晚辈的温煦和满意。
亲生的儿女没一个省心的,倒不如卫准和司钰给他生的那两个臣子二代。
卫辰宿、司含章,表字是他亲取的。
两人勉强可以算是在昭正殿长大的,他们亲爹一出外差,就把崽子扔在他身边,喝了他给的灵泉水,便算他的人了。
他亲自培养的心腹爱臣,和他们爹一样,一脉相承的忠心听话、聪慧机敏、能干。
“你们各自查得怎么样?”
司蕴查的是巫蛊,卫星查的是绯雪。
两人对视一眼,互不相让,从小就不对付。
秦至挑了挑眉,“含章,你先说。”
“回禀陛下,大皇子巫蛊之术是从林光宫出去的。”
“昆德郡主?”秦至了然。
林光宫是陆尚宫陆灵毓的居所,之前秦至吩咐顺嫔将大皇子的长女昆德郡主转交给了陆灵毓养着。
即使昆德郡主还是黄口小儿,秦至也没怀疑是陆灵毓。
“接触昆德,借着伺候的昆德的人联系大皇子?”秦至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