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那一天……”
陈观楼望着天边，这个问题他还没认真想过。
他在世上唯二的牵挂，一是大姐陈小兰，二是侄女也是弟子陈皇后。
除此之外，一切皆可随时放下。
“真到了那一天，无牵无挂，我理应会离开京城。”
“离了京城，又该去往何处，做何事？依着我看，天楼宗才是你最终的归宿。你早早放下京城的一切，随我经营宗门。我想通了，这个掌门还得你来担任，我继续担任宗门长老，当我的大管家。”
王海公公表现得很洒脱。
功名利禄，貌似在这一刻，变得没那么重要。
陈观楼看着他，微微挑眉，“你的瓶颈似有松动，恭喜王兄！”
王海公公：……
他费劲巴拉，努力多年，一直无法突破瓶颈，心魔越重。
而今，几句话的功夫，比他过去几年收获还多。
瓶颈这就松动啦？
“这这这……”
他语无伦次，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陈观楼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到了九品，心境修为的重要性远高于单纯的武艺修为。你能放弃掌门之位，可见你心思通透，是真的想明白了。故而困扰你多年的瓶颈才有出现松动。别的事暂且放一边，抓紧时间闭关，争取一次性突破。”
王海公公从善如流，当即起身回到宗门闭关，不问俗务。
伍名不重要，朝堂不重要，皇宫不重要。
最重要的只有闭关，只有武道！
陈观楼替王海公公感到欣慰。
类似这种瞬间顿悟的感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
自从地宫归来，他就步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平！
方方面面都很平！
无波无澜！
心境格外平静，就连修为也格外的平。过去那种一日千里，突飞猛进的修炼速度再也没有体验过。
虽平，但是进展并不慢。
《升天录》他已经丝滑地步入第七篇，稳稳当当，顺顺利利，毫无滞涩。
格外平静，没有波澜的修炼，显得日子格外无趣。
他想急一急，表现得急切一点，都急不起来。
因为太过平静，他对红尘俗世也没过去那般迷恋，是一种勘破一切的状况，可有可无，都能接受。
既可醉卧美人膝，也可为观云海，枯坐山巅十天十夜不动弹。
既能为几两碎银斤斤计较，也可以视金钱如粪土。
他端起茶杯，看着水中倒影，突然心头若有所悟。
他深吸一口气，“或许我也该找个时间闭关。”
不过自家知自家事，他还没找到迫切需要闭关突破的那种感觉。以半桶水的状态闭关，只怕不妙，有可能会弄巧成拙。
还是顺其自然吧！
……
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
谢长陵给谭章回信，由伍名带回京城，转交给陈观楼。
“辛苦你了！谢相可有说什么？”
“谢相让我转告掌门一句话。”
“什么话？”
“谢相说，风起，该动一动了！”
陈观楼微微挑眉，轻笑一声，“他是不甘寂寞啊！一大把年纪，就不能好好养着。成天瞎折腾，当心将性命折腾进去。”
伍名不懂这些事，没有做声。
陈观楼给了他一笔辛苦费，打发了他。
然后前往甲字号大牢，将信件转交给谭章。
谭章很激动，也很谨慎。
陈观楼冷哼一声，“放心，无人见过信中内容。”
谭章尬笑一声，“非常之时，不得不小心一点，陈兄莫怪。”
“你老师在信里面说了什么？”
谭章看完信件，神情明显有点激动，甚至透着几分惊惧。
他一把将信件塞入嘴里，吞入腹中，艰难吞咽，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观楼嗤笑一声，“至于吗？你说一声，我自会替你销毁。”
“这等小事，岂敢劳烦陈兄。”谭章摆摆手，心思翻转，不得安宁。
“瞧你怕的，莫非你老师让你诛杀皇帝。”
“休要胡言乱语！老师乃是正人君子，是大乾的忠臣，岂会行乱臣贼子行径。”
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靠近牢门，目光探究，“谭大人，我就说了一句话而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你还在心虚！奇了怪了，你有什么可心虚的？”
谭章不做声，他的脑子正在高速运转，分不出心思应付他人。
陈观楼啧啧两声，“看样子谢相对于今日一切，早有准备。你身为他的学生，应该是指望不上了。罢了，我不问你。早晚他得动起来，届时就该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谭章深吸一口气，“陈兄，给我一句实话，陛下是什么样的皇帝？”
“刚愎自用！”陈观楼言简意赅。
“他是合格的帝王吗？”
“算吧！太平年月，他这样的皇帝，勉强够格。如果是战时，王朝末年，他这样的皇帝，不出意外，大概率是亡国之君。”
谭章听完后，呵呵笑起来。
“那我老师算什么？”
“聪明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史书上必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对老师的评价这么高，可是老师这些年的成就并不耀眼。”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我只知道，泰兴五十年，我曾出京，出了京畿地区，各有各的穷，各有各的难。尤其是西北那地，想象不到的穷。谢相执政以来，别的不敢说，我出京数次，百姓日子依旧艰难，但至少不用卖儿卖女，不用担心饿死人。他在改善民生这一块，确实有所建树。这份功劳不可抹杀！”
陈观楼一番话，皆是肺腑之言。
他对谢长陵的观感很复杂，一方面对方玩弄权术，将朝堂搞得乌烟瘴气，妥妥的奸臣。一方面，这人执政确实有几把刷子，也舍得分润利润，团结一切力量，切实改善了民生。
如果没有保皇党扯后腿，他的改革成果会更大，会有更多人传颂他。
保皇党就是一根搅屎棍。
如今谢长陵落幕，保皇党内部一分为二。一部分团结在袁亭璋身边，以稷下学宫为首，整天摇旗呐喊，正事不干，就喜欢打嘴炮。
一部分看不惯袁亭璋，更不喜稷下学宫，憋着劲的想要干掉袁亭璋。
双方已经初步交手数次。
有时候双方也会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比如这次针对谢长陵的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