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以为谢长陵来京城受戮。
只有见过他的人才知道，他绝不是来京城受戮。他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陈观楼看得出来，负责护送进京的千户大人自然也能看出来。但他回锦衣卫复命的时候，并未提起自己的判断。
这种没有根据，全凭自己的判断而做出的结论，就不要拿出来说了，徒惹麻烦！
万一……
万一谢相翻盘，逆境重生，好歹也算是结下一点善缘。
陈观楼想的没有千户大人那么多，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皇帝想让谢长陵死，可不容易！
谢氏乃是当世顶级豪门，富贵了几百年的家族。谢长陵身为家主，岂能轻易被皇帝处死。他有的是手段跟皇帝周旋。
只有眼睛糊了眼屎的人，才误以为他是待宰的羔羊。
跟谢长陵见过面后，陈观楼继续按部就班的过日子，好似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京城终于下雨，连着下了两天，河水暴涨，用水困难得到解决。
宫里的皇帝，病情越发沉重。
下面的皇子们都坐不住，动作频频。
这一次，陈皇后没有拦着大皇子宋启钰。
宋启钰心头一惊，“母后，父皇他……难道……”
“嘘！什么都别说！”陈皇后抬手制止他，“去做你该做的事。”
宋启钰很担心，“会不会太晚了？”
其他兄弟数年前就开始拉拢朝臣，各种动作。他现在才开始动起来，晚了何止一步。
陈皇后轻笑一声，“现在刚刚好，一点都不晚。莫非你信不过本宫的判断？”
“母后误会了！我只是担心……”
“无需担心！该你的，终究会是你的。”
宋启钰心中大定！
元鼎帝貌似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行了，他很焦躁，很不安，可是他没有力气发怒。
愤怒是一件极为消耗精力的事情。
他还没有册立太子，他不甘认命。
他才尝到皇权在握的滋味，老天爷就要收走他的命。
老天不公。
袁亭璋劝他早日立储，他抄起砚台，把人打了出去。
百官劝他以江山社稷为重，他直接闭门不见。
他心头憋着一股气，“这些年，朕时常生病，每次都说得好似下一刻朕就会死去一样，然而每一次朕都平安好转。这一次，朕相信也能平安。”
他板着脸，他不信命，他要跟老天爷争一争！
吕公公不敢劝，他怕人头不保。只能顺着皇帝的话说下去，安排太医伺候。
太医们也很苦恼，话不敢说得太直白，可是他们真的尽力了。皇帝死活不肯立下储君，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们都是罪人啊！一个个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火炮。
思来想去，他们将说实话的重任交给了穆大夫。
穆大夫一大把年纪，头发眉毛胡须都白了，还被请到宫里替皇帝看病。一辈子的劳碌命。
穆大夫这把年纪，真没什么怕的。
他知道，就算他触怒了龙颜，陈观楼和陈皇后也会保住他的家人，保住穆氏家族。至于他，早死几天晚死几天没差别。
于是乎，他当着皇帝的面说了实话，“陛下时日不多，抓紧时间赶紧安排后事吧。”
众太医，一个个气都不敢喘。
真要被穆大夫害死。
穆大夫是真的勇，确实承担起了说实话的重任。
可是……
能不能含蓄一点？
就不能私下里说，非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穆大夫心头冷哼一声，拉他当炮灰，他不介意将所有人拉进火坑。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
他继续补刀，“陛下的情况，太医院最清楚不过。他们应该早点告诉陛下，这样一来陛下也有更多的时间安排后事。”
众太医：……
报复！
穆大夫分明是在报复他们！
好狠毒的心！
元鼎帝顾不上生气，他还在消化自己时日不多的消息。
“当真无药可救？朕只是中暑，何至于如此。”
“老夫当年就说过，必须身体虚，得好生保养，不可操心劳力。然而，陛下长期忙于政务，疏忽了身体。”
“没救了？”元鼎帝再次问道。
穆大夫摇头，“已是回天乏力！陛下看开些！”
“哈哈哈……”
元鼎帝突然大笑出声，众人心惊胆战，纷纷跪下。
笑过之后，元鼎帝指着一众太医，“你们好得很！你们骗得朕好苦啊！”
“陛下恕罪！”
“陛下饶命！”
“臣等也是无可奈何啊！”
“闭嘴！”
元鼎帝剧烈咳嗽，甚至咳出了血。
穆大夫替他施针用药，暂时控制了咳嗽。
皇帝面上潮热，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穆大夫暗叹一声。
“朕还有多久？”
“七八天到半个月！”穆大夫如实说道。
元鼎帝呵呵冷笑，指着穆大夫，“你留下来，替朕调养，能多一天是一天。其余人，来人，统统带下去看管。”
这帮太医，误他性命！
他心头深恨之。
太医们绝望，不安，求饶，跪地哭泣……却架不住宫廷侍卫的粗暴手段，纷纷被带了下去。
“陛下不可大怒！”穆大夫劝解道，“陛下最好保持平常心。”
元鼎帝咬牙切齿，他都快死了，如何保持平常心。
他又不是圣人，他做不到。
“宣袁亭璋，宣政事堂诸位大人！”
太监得令，即刻派人去宣口谕。想来皇帝准备确定储君人选。
以袁亭璋为首的政事堂官员，全员到齐，前往太极宫。这一举动，引起了百官的猜测。联想到太医被抓，只怕陛下不好了。
皇子们得到的消息有限，但他们身边不乏有聪明人。从蛛丝马迹判断出皇帝快不行了。
皇帝要册立储君？
是谁？
究竟是乖乖等待消息，还是放手一搏？
大皇子宋启钰显得很急躁，他跟谋士嘀咕，“父皇不喜母后，也不喜我，甚至有几分厌恶。父皇肯定不会册立我为储君。该当如何？”
谋士劝他冷静，“殿下不必急躁！既然皇后娘娘说了，该殿下得的，殿下一定会得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皇后娘娘的判断。”
“母后难道有办法让父皇改变主意？”
“殿下，你是长子，又是嫡子。就算陛下不肯册立你为储君，朝臣百官也会替你出头。祖宗法度在那摆着，陛下再任性，也不能跟祖宗法度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