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斜靠在石亭的柱子上,双手抱胸。
“看法么……”
他沉吟片刻,认真地回道:
“倒也没有什么复杂的看法。”
“就是觉得,先把第一步路走出来,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他没有回头,而是望着亭外那翻滚的云海,眼眸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继续轻声说道:
“我知道师傅对我的期待。”
“虽然从未提过要求,或许以后也不会开口。”
“但我很清楚,她骨子里,是希望看到红月复活的。”
“而且……”
陆辰的声音低沉了些许:
“我欠慕和光宗主,太多太多。”
大恩不言谢,但在陆辰这里,恩情是必须要还的。
他最初始的一波底蕴积累,就是在‘红月十万年’秘境中完成的。
当初,若非慕和光的布局与馈赠。
他的「玲珑九印」无法完美进化,那浩瀚如海的完美识海也无从开辟。
更别提得到时光传承,以及那口至今、都是他保命牌之一的血棺,无面叟可是真正救过他性命的。
而后续的种种机缘,几乎都在慕和光当年布下的局中。
最让陆辰刻骨铭心的。
是在“时光长河”中的那次跨越十数万年的相遇。
那一次,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是慕和光替他洗去肉身繁杂,打造了那坚不可摧的无上道基!除此之外,还带着他找到了白卫州的‘存在锚点’。
那一次相遇,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慕和光没有领着陆辰找到‘红月现在’的存在印记,而是选择了白卫州。
如果只能复活一个,那位慕宗主、把机会拱手相让。
红月时代,虽然早已在十万年前的战火中落幕。
但她的余晖,却似乎跨越了时间的长河,始终照耀着陆辰前进的路。
想到这些,陆辰笑了笑。
他也转过身来,走到石桌旁,在那红泥小火炉对面坐下。
闻着那沁人心脾的青梅酒香,陆辰看着三师姐玲珑,认真地道:
“我这么做,倒不是为了单纯的报恩、还债什么的。”
“纯粹就是……想这么做。”
“我现在的实力,还无法立刻复活整个红月时代死去的英灵。”
“但我可以,让红月的光芒,重新笼罩这片九域!”
陆辰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锋芒。
“而且!”
他话锋一转,刚才的深沉一扫而空,嘿嘿一笑:
“连宗主的人选,我都提前挑好了!”
玲珑素手轻扬,提起正在温煮的酒壶。
酒液如琥珀般倾泻入杯,她动作未停,笑吟吟地顺着他的话问道:
“哦?是谁呀?”
陆辰咧嘴,吐出三个字:
“奚春秋!”
听到这个名字,玲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赞同的微光。
“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玲珑将倒满的酒杯推到陆辰面前,点头说道:
“红月十万年,那是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天骄无数。”
“但其中最璀璨的,只有两轮耀阳。”
“一个是那位风华绝代的慕和光宗主。”
“另一个,就是你我之师,慕绝仙。”
“然前者为了大局,主动赴死,陨落于历史的长河中。”
“后者……”
玲珑轻叹一声:
“咱们师傅遭逢巨变后,堕入魔阴。虽然战力滔天,但情绪时好时坏,显然不适合再执掌一宗。”
“其实,在他们两人的光芒掩盖之下……”
“还有一个人,一直默默地站在阴影里,从不显露丝毫。”
“就是奚春秋。”
玲珑端起自己的酒杯,看着杯中摇曳的酒液,声音清冷而理智:
“他身上啊,背负了太多太多。”
“他是慕和光,留下的唯一种子。”
“是用来点燃那颗红月的最后薪火。”
“十数万年的隐忍,十数万年的守护。论资质,他或许不如师傅;论谋略,他或许不如慕宗主。”
“但论对红月的忠诚与执念,无人能出其右。”
“你选择他,师姐很支持。”
说到这里。
玲珑的话音忽然微微一顿。
“不过……”
她放下酒杯。
那双能够看透宇宙运转规律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陆辰,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你就没想过,自己去做那个宗主?”
“亦或者……”
“除了红月之外,再建立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全新势力,由你来绝对掌握?”
有些话,以她的性格,只能旁敲侧击地去说。
世界在玲珑眼中,由绝对理性和逻辑构建,除了师傅和陆辰这两个唯二的锚点之外。
余者,皆是数据。
自然包括奚春秋。
若是以最理智、最契合的模型去看待。
最优解,永远只有一个。
那就是:陆辰,才是最合适的宗主人选!
无论从法理上,还是威望上。
他得到了慕和光的核心传承,甚至拿到了代表大荒正统的「玉虚宫」印玺。
由他登高一呼,名正言顺。
这样一来,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内部消耗,而且完全不需要经历漫长的权力磨合期。
毕竟时至今日。
在玲珑这几年于幕后的推波助澜和暗中安排下。
陆辰的威望,早已无以复加。
并不仅仅是在大夏范围内被奉为神明。
而是在整个九域世界!
从高高在上的「九峰」老祖,到妖域魔域的霸主,再到大夏军部的狂人们。
无一不对他心悦诚服,乃至敬畏如虎。
如果是陆辰上位,整个九域将瞬间拧成一股绳,效率拉满。
而让奚春秋上位?
先不说以他的声名,能不能压得住九域的桀骜之辈。
光是有此引发出来的派系之争、权力分配、旧部与新贵的摩擦……
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玲珑是最讨厌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管理俗事的。
在她的字典里,不能被直接抹除的麻烦,都是劣质数据。
除非,是为了陆辰。
而此时,面对三师姐的提问。
陆辰端起面前的青梅酒,轻轻抿了一小口。
酸甜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带着一丝温热,唇齿留香。
“我不喜欢站在高处。”
陆辰放下酒杯,指了指亭子外面的云海,耸了耸肩,语气随意且散漫:
“那样有点无聊。”
“而且,师姐你刚才也说了。”
“高处的风景,也就这样。除了云还是云,冷冷清清的,不太好看。”
他不仅是在回答关于风景的问题,也是在回答关于权力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