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界的所有智慧生命,这里是荒盟总指挥部。”
“我们宣布,荒盟在大荒界的历史性任务结束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将竭尽全力,组织并护送全大荒界所有生灵撤离此方世界。”
“凡持有身份玉简的荒盟成员,请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距离你最近的避难所登记。”
“而没有身份玉简的流浪者,请自求多福吧,因为即便是我们也自身难保。”
“请务必注意,你们将要前往的是核心空岛避难所,绝非是其他普通避难所,谨记谨记!”
“而在登记,领取到庇护权限后,绝对不要离开庇护所!如若离开,荒盟将无法保证你们的魂魄和肉体的安全!”
“以上,请全体智慧生命互相转告,立即行动!”
简单干脆的传讯通知,响彻天地之间,在每一个有心智的生灵耳畔响起,让所有人都怔然抬头,停下手中之事。
因为它实在是太过特殊了。
这次的通告,不分修士和平民,也不分后勤和前线战斗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甚至,就连那些站在此界巅峰的真人境修士,也都一模一样,得到的是避难通知。
理论上来说,这是绝不可能的,因为会去避难的,一向只有平民和一部分后勤修士。
所有战斗修士,在危机时都必须要坚守岗位,负责断后和掩护。
所有人都一起撤,这是什么愚蠢的命令?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实际上,在听见避难通告时,许多前线修士已经本能地朝着自己的岗位上赶,想要去坚守到最后一刻了,哪怕是听清楚了指令,他们还是有些迟疑,不太相信地互相对视,搞不清楚这是上面搞错了还是怎么回事。
但对于真人。
对于那些比绝大部分荒盟修者都更加了解真相的真人们来说。
他们对这次通告,没有任何疑惑。
而且很快,所有人都将不再有疑惑。
因为就在数个呼吸后,所有人,无论是修者还是凡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天裂。
在遥远却可以清晰见到的彼端,一道巨大的裂隙,在大荒界的天穹顶端悄无声息地展开,蔓延,就像是被烧的通红的铁水泼洒在一大块油脂上,时空就这样被腐蚀融化,朝着周围扩散,化作了漆黑的潮与渊。
狂风从中而出,席卷过天际,就连时空都因此而皱褶,仿佛世界苦痛的神情。
随同安靖前去剿灭邪魔巢穴的荒盟舰队最前方,总指挥虞锋站在自己的铠装肩膀上。
他回过头,遥遥眺望身后那片漆黑的时空裂隙,狂风将他的袖袍卷动,朝着那个方向涌动,好似整个世界所有的空气,所有的风都在朝着那片黑暗,那无穷无尽的深渊坠落。
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个深渊被切割成了两半,漆黑的一半正在急速扩散,白色的一半正在急速退却,荒盟的舰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但也就勉强比漆黑裂隙扩散的速度稍快一点。
将军抬起头,他能看见,有漆黑的墨团正在裂隙中化开,扩散,那是比黑暗更黑暗的幽邃,而无穷无尽的天魔从中涌出,化作了致密的云和潮水,将那片时空的中央围堵。
一颗完全由天魔云气构成的气态巨星正在那片时空成型。
不。那甚至是一颗……
黑色的太阳。
而安靖,就在那颗星辰的中央。
被无穷无尽的天魔包围的中心。
“太快了……”
虞锋不禁低声自语。
比想象的要快。快上太多了。
百年的等待,出现后仅仅是不到半旬的急速,安靖就将整个大荒界几乎所有邪魔巢穴粉碎,比整个荒盟百年的征伐要有效无数倍。
但是……
“我们也太慢了。”
是的,并非安靖,而是他们太慢了。慢的无法忍受……
虞锋此刻只是痛恨,痛恨自己的平庸,百年的时间给他,居然只是如今的境界,以至于在这邪魔灭尽,无穷天魔降临的时刻,他居然……
居然只能像是凡人一般,无能为力地看着安靖孤军奋战。
是的,安靖消灭了大荒界的绝大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所有的‘邪魔’。
大荒界众生百多年来对抗的最大敌人,在重新归来的剑主手中,甚至没有撑过一天。
大荒界彻底安全了——但也因此陷入了最不安全的状况。
【将军,我们真的就这样完全撤退吗?只保留核心空岛的话……荒盟百年来的建设,就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了!】
通讯中,除却紧张无比地的调度外,也有不少类似这条讯息的质疑,虽然荒盟上下没有人会拒绝命令,但在执行时的疑惑,是谁也免不了的。
毕竟,那些要撤离的空岛和领土,都是历代荒盟修士一寸寸用血夺来的。
“是的。”
而虞锋在稍稍沉默了一个呼吸后,便恢复了冷静,他毫无迟疑道:“不要对那些土地怀有不必要的情感,我们百年来的建设,本质上只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做好迎接安剑主归来的准备……只是为他提供最初的资源和提示。”
“现在,他已归来,知晓了世界的情况,没有在最初最弱小的时候被扼杀。我们已经完美完成了我们所有的任务,接下来的,就是在接下来的大战中,保护好我们自己。”
如此说着,他抬起头,看向已经被无数裂隙和波纹撕裂,化作险恶深渊般的天穹。
多么像是悬挂在天上的峡谷啊……嶙峋交错的深邃结构,就像是一张巨口,一颗正在缓缓睁开的幽邃眼眸,要将所有人都吸进其中那样。
“现在,庆贺吧,我的同胞们。”
可即便是这样,抬头所视的只是一片漆黑,好似整个世界崩裂的可怖景象,但虞锋的语气仍然坚如磐石,带着坚信:“我们已经胜利了。”
“只是接下来的,不是属于我们的战斗。”
话毕,他转过头,而舰队加速,化作了一道光流,朝着远方荒盟中央,那越来越庞大的黄金巨树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