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看过江尘炼器的邪修,
他们原本指望着江尘日后给他们重铸兵刃,此刻只剩下一片唏嘘,
炉中,
江尘始终一言不发,眉头没有片刻舒展。
又是三天过去,
铿!
他抬手,只落下一锤。
这一锤轻飘飘的,连一道完整的灵纹都没能烙出来。
“呵。”
骸骨老魔淡淡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意外,反倒透着一股终于印证了猜测的索然。
“你昨日那番表现,才让本魔下了决心动用这块神料,本想着借你了一了此生的遗憾。”
“可惜,本魔高估你了。”
他盯着江尘,一字一顿:
“这块神料,你不配。”
江尘默然站着,没有反驳。
下一瞬,骸骨老魔整个人的气场、眼神、姿态,全都变了。
他一声低喝,原本干瘪贴在骨头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周身魔气与炉火交织翻腾,那柄赤红炼器锤缓缓抬起的刹那,锤下金炎轰然爆燃,火光直燎炉顶。
刹那间,一道道赤色火光如洪流倾落。
每一锤的轨迹都沉稳到了极点,又带着一种难言的韵律与美感,每一锤暗含道意,
四周的邪修望着光幕上那道挥锤的身影,竟从那一起一落的锤影里,感受到了一股磅礴无上的真意。
骸骨老魔身后,虚空隐隐扭曲,一道模糊的古老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同样赤着上身,手持巨锤,一锤一锤砸落,古朴庄严。
神匠打铁!
“这...这是神锻法!”
“他...他是匠圣车侯辕的传人!”
“一个魔族,竟然是匠圣的传人!?”
满场哗然,随即是更深的死寂,
难怪他要执意设下这一场赌约,难怪他要以命相逼,他要捍卫的,是匠圣传承万古的威严。
到了这一刻,已经没人再去关心胜负,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胜负早已注定。
也有人回过味来,明白了骸骨老魔为何要藏拙多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车侯辕的传承一旦被诸天大能知道落在了一个魔修身上,等着他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江尘站在炉中,望着那道打铁虚影,瞳孔深深收缩。
炉外,裴邝也呆在了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娘的,这小子踢到铁板了。”
他眉头拧成一团,低声骂了一句,
“怎么办,要不要出手?此人牵扯着大道之争,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儿吧。”
虽然他对江尘颇有微词,但在此刻,他有出手的想法,
“不着急。”
赢姝盯着光幕,魔瞳里幽光流转,
“他的身份,你我都只是猜测,还不能确定他就是咱们要找的那个人。”
的确,江尘自始至终,没有拿出那朵兽皮桃花。
炉中百日,外界一天。
接下来的三天轮到骸骨老魔,他却没有再急着动手,而是把江尘锻造的时间当作休整,盘膝坐在炼器台旁闭目养神,
谁曾想江尘也闭目养神,两人就这么对着一块石头盘膝而坐,
敌不动我不动。
莽荒石沉重到这等地步,正是那位神秘的黄泉集主亲手所赠,作为交换,他也一直留在这片区域,作为对黄泉集主的报答,
这块神料他动过无数次念头,总觉得时机未到。
如今,他等不下去了。
三天一过,他不等江尘起身,再度提锤,一锤锤锤炼上去,火花四溅,印面之上隐隐有神光流动。
而江尘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彻底认了命。
一天,十天,三十天...
炉中时间飞速流逝,外界的邪修们却没有一个人离去,他们要亲眼守着一件九阶神器铸成,这种机缘,错过这一回,这辈子都未必再有。
转眼,
炉中已经过了九十九天,
就在这一天正午,炉中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神光,直冲炉顶。
那方大印,终于彻底成型。
一道乌光在印体上流转,哪怕隔着厚重的炉壁,隔着遥远的距离,众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沉甸甸压在神魂上的威严,让人腿肚子发软,几乎要当场顶礼膜拜。
“九...九阶神器!真的要成了!”
“能亲手铸成九阶神器,这才是真正的神匠!”
“神匠!”
“神匠!”
炉外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与之相对的,是虞紫鸢一点点沉下去的脸色。
这枚玉符是她最后的手段,蕴含着准圣一击,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逐渐狂热、层层围拢的邪魔,心里那点希望,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心里清楚,几乎没有可能。
炉中,骸骨老魔看着眼前这方踏入九阶的山河大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是他此生锻造得最完美的一件神器。
神器之中也分贵贱,法宝最贵重,甲胄排在其次,兵刃再次之,而他手里这方山河大印,正是一件法宝。
他沉浸在炼器的余韵里,大汗淋漓,气度却高昂得很,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重新想起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江尘:
“你是他的儿子吧。”
江尘垂着眼,没有出声。
“你们身上,有同一种气息。”
骸骨老魔缓缓道。
“什么气息?”
隔了九十多天,江尘终于第一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不服。”
骸骨老魔此刻心情好了些,回答得也很干脆:
“当初他那个人,对天地不服,对大道不服,对规矩不服,一身的反骨。”
老魔盯着江尘,
“你也一样,区区一个帝尊一重,就敢单枪匹马闯进黄泉集寻仇,这份胆量,和他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尤其是亲眼见了你的炼器之法,本魔就更能确定,你就是他的后人。”
江尘抬眼看他,
“既然你早就确定了,为什么还要设这一场赌局?”
“因为本魔要当着他儿子的面,把他那套自以为是的炼器法,结结实实踩在脚下。”
骸骨老魔的声音重新冷了下来,
“为匠圣大人正名。”
江尘却摇了摇头:
“不是,你设这一场赌局,是因为你自己心里也起过疑。”
“你们只有一面之缘,可那个人当年说的话,落进了你心里,或许你也曾经怀疑过自己守着的这条路,怀疑过先贤的道是不是真的已经走到尽头。
只是后来,你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反过来告诉自己,那是错的,所以,才成为了你的执念。”
“住口!”
骸骨老魔骤然暴怒,一声厉喝震得整片炉中空间疯狂颤动。
滔天魔气轰然撞在江尘身上,他整个人像被一座奔涌的魔山正面顶中,毫无悬念地倒飞出去,一直砸到万丈之外的炉壁上,才硬生生停住。
这片炉中空间,恰好只有万丈。
江尘顺着炉壁滑下来,一口血雾喷了出来,胸口血气翻涌,他没猜错,这个老魔,距离准圣只差丝毫,
同样是半步准圣,实力差距之大,甚至比帝尊一重到巅峰还要大!
江尘疑惑,
既是如此,他为何不成圣!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本魔就成全你,也让你死个明白。”
骸骨老魔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方山河大印,炼器锤高高举起,锤下金炎疯狂攀升。
“今日,本魔便要锻出一件足以名震诸天的至宝...”
“九阶中品,山河神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