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悉数钻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信息洪流猛然涌入他的识海。
他闭目凝神,用心接纳着这股信息。
那是小五行筑基术的具体修炼之法,每一个字都深奥无比玄妙莫测。
他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其中,逐字逐句地参悟着。
他这般一坐,便是整整几个小时。
直到他将这门神阶功法的修炼法门全部吃透,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长出了一口气,眼中精光流转。
不愧是神阶功法,单是理解便已耗费了不少心神。
所幸他早就有了筑基的经验,又有逍遥子与天衍神君的提点。
这才在数个时辰内便已心中有数。
其实,这门功法本身并不难修。
难得是,一旦开始,便要一口气坚持到底。
筑基百日,一天都不能断,一刻都不能停。
这,才是神阶功法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再犹豫,按照功法所述,缓缓运转体内灵力。
起初只是细微的波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周身的灵力开始旋转起来。
越转越快,越转越急。
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开始疯狂地吸纳四周的天地灵气。
还有五行气息。
那些浓郁到极点的五色灵气,如同被激流吸引的浮萍。
从四面八方朝他汇聚而来,然后毫无阻碍地钻入他的体内。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同时涌入他的肉身。
开始一寸一寸地淬炼他的皮肉、筋骨、骨髓、五脏六腑。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彻底明白了“筑基”二字的真正含义。
所谓筑基,筑的乃是大道之基。
这第一步,便是要将凡俗之身洗去。
重新锻造出一副能够承载天地大道的身躯。
皮肉筋骨,五脏六腑,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血肉。
都要被五行灵气反复冲刷、淬炼、重塑。
这个过程,对于寻常修士而言,不啻于脱胎换骨。
其痛苦之巨,不亚于被千刀万剐。
但陈二柱的肉身,早已被真龙之力、火之力与土之力反复淬炼过。
强悍程度远超同阶。
这些五行灵气灌入他体内,非但没有带来太大的痛楚。
反而让他有一种被温水浸泡的舒适感。
他只是觉得体内的每一寸血肉都在缓缓地蜕变。
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净,更加接近某种与天地共鸣的状态。
可与他相比,其余那些弟子,便没有这般好运了。
此时此刻,这片洞天各处,百余弟子皆已各自寻了位置。
开始了他们的筑基。
只是,他们的脸庞上,无一例外地布满了狰狞痛苦之色。
灵气灌体,便如同将烧红的铁水倒入泥塑的容器。
每流经一处,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有人咬着牙关,满嘴是血。
有人浑身颤抖,青筋暴突。
还有人将身下的岩石都抓出了深深的指痕。
那股痛苦,当真是生不如死。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熬过去,便是脱胎换骨。
从此踏入真正的仙道。
于是,所有人都咬牙撑着。
一天,两天,三天。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一个瘦小的少年修士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还未落地,便已被体内混乱的灵力炙烤成了血雾。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倒在地,气息急速萎靡。
片刻之后,洞天中降下一道柔和的光柱,将他罩住。
轻轻一收,便将他传送了出去。
那少年瞪大着眼睛,神情灰败而颓然。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十年的苦修,十年的等待,最终只换来了一场空。
崖壁前。
“砰。”
一声闷响,白光闪过,一个灰袍弟子从虚空中摔落在地。
那人双手撑地,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挂着血丝。
他抬起头,眼中的光彩已经散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萧烈阳和纳兰嫣同时睁开了眼。
纳兰嫣秀眉一蹙,低低叹了口气。
萧烈阳也摇了摇头,面露惋惜之色。
墨尘子睁开温润的眸子,手指一弹。
一枚青翠的疗伤丹药便飞入了那弟子口中。
那弟子下意识地吞了下去,却仍旧瘫坐在地上。
一动不动,如枯木一般。
那丹药的药力在他体内化开,迅速修补着他受损的经脉与肺腑。
可他却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依旧双眼空洞地望着地面。
“莫要沮丧。”
墨尘子的声音温和如春风。
“筑基之难,难如登天。”
“此番不成,来日未必没有机会。”
“你且回去好好调养,积攒底蕴,日后再试便是。”
那弟子缓缓转过头来,看了墨尘子一眼。
那眼神中满是灰败与绝望,连半分神采都寻不出来。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爬起身,朝山谷外一步一步地走去。
那背影佝偻而孤寂,像一棵被雷火劈折了的老树。
墨尘子望着他走远,又叹息了一声,没有再劝。
他活了将近两百年,见过太多筑基失败的弟子。
有些人能走出来,有些人却从此一蹶不振。
这一关,旁人帮不了,只能靠自己闯。
正叹息间,虚空中又是两道白光接连亮起。
两个弟子从空中跌落,摔在地上。
一个抱着头嚎啕大哭,一个面如死灰。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墨尘子照例弹出丹药,温声安抚了几句。
那两人一个失魂落魄地走了,另一个则被同门赶来接走。
一路走得跌跌撞撞。
“这才第六日。”
纳兰嫣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忍。
“后面几天,只怕更多。”
萧烈阳沉着脸点了点头。
他自己经历过这一切,自然知道。
六天不过是个开始。
越往后,那痛苦便越深,每一日都像是从身上剐下一层皮来。
果然,到了第七日、第八日,被传送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一出来便昏死过去,有的满地打滚。
有的大喊大叫,也有的一声不吭,只是坐在地上,像丢了魂。
萧烈阳看着这景象,眉头拧得愈发的紧。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咬着牙在地上滚了十天的少年。
到了第九日,被传送出来的人数达到了十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