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做的,就是守住那一丝清明。
不让自己的意识被痛楚冲散。
逍遥子在一旁不断地出言安慰。
天衍神君也时不时地说上几句,帮他分散心神。
一日过去。
两日过去。
三日过去。
陈二柱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那痛苦磨得没有了知觉。
他的灵根,却在这种极致的打磨中,变得越来越通透。
那金色的灵根,原本有些暗淡,此刻已如纯金般璀璨。
那青色的木灵根,更是青翠欲滴,枝叶蓬勃。
蓝色的水灵根,似有无尽波涛在其中涌动。
赤红的火灵根,像一轮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
黄色的土灵根,厚重沉凝,如万丈山河。
那道紫色的雷灵根,原本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此刻却已经凝实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隐隐有雷光在周围闪烁跳跃。
十日,终于要结束了。
陈二柱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一半。
可他能感觉到,那最后的洗练,即将完成。
他的灵根,六道光辉,已尽数达到了圆满。
只差最后一息。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深处,六色光华交相辉映。
如六颗星辰在他瞳孔之中流转不息。
那最后一缕先天母气,缓缓没入了他的身体。
融入了六道灵根之中。
洞天之外,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鸟鸣歇了。
连山间终年流转的灵雾都似乎凝在了半空,不敢擅动分毫。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地盯着那面百丈崖壁。
仿佛要将那厚重的石壁望穿,望见那洞天深处盘坐的身影。
一百天了。
整整一百天。
当第一百日的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陈二柱,真的做到了。
“我的天……”
不知是谁,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么一句。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根针掉进了满室寂静中。
清晰得可怕。
下一刻,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如山洪般爆发开来。
“一百天!”
“陈师兄真的撑过了一百天!”
“百日筑基!”
“这是百日筑基!”
“我的祖宗啊,我竟然亲眼见证了一位百日筑基的诞生!”
“不是说上品之后每天都是劫吗?”
“他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妖孽……”
“这简直是妖孽!”
年轻弟子们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一个个面色涨红,语无伦次。
有激动得浑身发抖的。
有热泪盈眶的。
有原地转圈不知如何是好的。
那些原本还存着几分攀比之心的弟子,此刻心中只剩下了彻彻底底的仰望。
百日筑基,这个只存在于典籍传说中的词汇。
今日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掌教清虚真人早已不复平日的从容淡泊。
他立在人群最前方,银须无风自动。
双目精光暴射,死死地盯着崖壁。
那只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这百年来见惯了大风大浪。
可此时,竟也压不住胸中翻涌的激荡。
“好小子。”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好小子……”
在他身侧,八大峰主的表现更是各有各的精彩。
皇甫烈张着嘴,那副火爆脾气早已不知丢到了何处。
这位雷火峰主,向来以脾气暴烈闻名。
此刻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眼睛瞪得铜铃也似,嘴唇翕动了半天。
硬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柳月婵那素来清冷如霜的面容,此刻也难再保持平静。
她眉目间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感慨。
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悔意?
说不清,道不明。
苏凝雪怀中的白鹤早已惊得昂首不止。
她轻轻抚着鹤羽,那双温婉的眸子中。
分明有欣慰,亦有隐忧。
药衡长老捻着胡须,手指头抖得厉害。
连那几根花白的胡子都险些被他揪了下来。
若水、卫凛、莫衍、石坤……
每一张或温和、或冷峻、或深邃、或豪迈的面孔上。
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清虚真人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地所有弟子听着。”
“今日之事,若有人胆敢泄露出去半分。”
“按叛宗之罪论处,绝不容情!”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不少弟子浑身一颤。
他们慌忙跪倒,齐声应诺。
这些人虽年轻,却并不蠢笨。
百日筑基,这是何等惊世骇俗之事?
若传扬出去,别说东域修仙界。
便是整个天下都要震动。
到那时,其他五派之中。
不知有多少人会对陈二柱除之而后快。
如此天骄,留着他。
便是悬在所有势力头顶的一柄利剑。
皇甫烈终于回过了神。
他上前一步,皱着眉道。
“掌教,这都一百天了。”
“此子怎么还没有出来的迹象?”
“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他这一问,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众人纷纷点头,面上又浮起了新的忧虑。
“掌教,要不打开洞天看看?”
药衡也低声建议道。
清虚真人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
“不必。”
“老夫有预感,小六无事。”
“洞天禁制也没给出异常。”
“你我贸然闯入,反而不美。”
“尔等稍安勿躁,安心等着便是。”
皇甫烈讪讪地闭了嘴,心中却仍是七上八下。
时间,在沉闷与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面崖壁依旧沉默地立在那里。
仿佛亘古不变。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九天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极沉闷的雷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从远古洪荒传来。
带着一股令万物俯首的恐怖威压。
陈二柱抬头望去。
他看到了云。
黑云。
那黑云不知从何处涌来,仿佛凭空而现。
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遮蔽了整片天穹。
那云层极厚极沉,如铅似墨。
其中银光闪烁,如龙游其间。
每一道银光划过,便带起一阵低沉的轰鸣。
震得整片山谷都在微微颤抖。
一股恐怖的气息,如天穹塌陷般。
牢牢锁定了这片天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那是来自天地本身的意志。
是天道降下的审判。
“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