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行网的HR打电话到携程的时候，被前台转到了王莉那里。
对方自称是猎头，想了解一下携程技术团队的架构和核心人员的背景。
王莉没有给任何信息，挂了电话之后，把对方的号码记下来，去俞飛鸿办公室汇报了。
“这是这个月第三家了。”王莉站在办公桌前，把手里的便签纸放在桌上，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前两家打的不是前台，是直接打到技术区，赵磊手下的人接的。
小李说对方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年薪翻倍，还给期权。”
俞飛鸿拿起那张便签纸看了一眼，放下了。
“赵磊知道吗？”
“知道。
他已经跟技术团队开过会了，说如果有人想走，他不拦，但如果因为钱走，他会觉得可惜。”
“还有别的动静吗？”
王莉犹豫了一下，“有。
市场部那边，张华和陈敏递了辞职申请。”
俞飛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张华是市场部的副总监，去年年底从一家外企跳槽过来的，来了之后主导了几个重要的推广活动，业绩不错。
陈敏是她的下属，一个做渠道的骨干，入职快一年了，手里有不少客户资源。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
张华的辞职信发到我邮箱了，陈敏是口头跟刘志远提的。
两个人的理由差不多——收到了更好的职业机会，想换个环境。”
“刘志远怎么说？”
“刘志远说张华的态度很坚决，不太像是正常的离职谈话。
他说张华全程没有提任何对公司的不满，也没有要求涨薪或者调整岗位，就是很直接地说要走。
这种态度，不太正常。”
俞飛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就是一片均匀的灰，像是有人用一块灰色的布把整个天空蒙住了。
她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
“你帮我约一下张华，今天下午，我和她聊聊。”
王莉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俞飛鸿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赵磊的分机号。
“赵磊，你过来一下。”
赵磊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没有表情，但俞飛鸿注意到他的咖啡杯上印着一个她不认识的lOgO，不是平时喝的那个牌子。
“新咖啡？”她问。
赵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楼下新开了一家咖啡店，试了一杯，还行。”
“坐。”
赵磊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咖啡放在桌上。
“技术团队最近怎么样？”俞飛鸿问。
“还行。
小李上个月完成了一个重要的模块重构，系统的响应时间又降了零点三秒。
小张在做一个新的缓存方案，预计下个月上线。
大家的状态都不错。”
“有人找你聊过离职的事吗？”
赵磊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有。
但不是技术团队的人。”
“谁？”
“畅行网的HR。
打了我的手机。”
俞飛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停了一下。
“开的什么条件？”
“年薪翻倍，股权，技术副总裁的职位。”赵磊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没兴趣。
对方说你再考虑考虑。
我说不用考虑。”
“为什么不用考虑？”
赵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我在携程做的这些东西，去畅行网做不了。
他们的技术架构太落后了，要从头搭，至少要两年。
两年之后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在携程，我已经搭好了，我看到它在跑，看到用户在用它，看到订单在涨。
这种感觉，钱买不到。”
俞飛鸿看着他，没有说话。
“还有别的事吗？”赵磊问。
“张华和陈敏要走了。”
赵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微微皱了一下的眉头。
“畅行网挖的？”
“很有可能。
张华的态度很坚决，不太像是正常离职。”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
你稳住技术团队就行。
张华的事我来处理。”
赵磊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那杯咖啡，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俞总，畅行网挖不动技术团队。
你放心。”
他推门出去了。
下午两点，张华准时出现在俞飛鸿办公室门口。
她三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那种即将离职的人常见的忐忑或者释然，就是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很普通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坐。”俞飛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华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
“我听王莉说你想走，想跟你聊聊。”俞飛鸿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朋友聊天，“方便说去哪吗？”
张华犹豫了一下，“一家新成立的互联网公司。”
“什么方向？”
“在线旅游。”
俞飛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不需要追问。
在线旅游、新成立、能开出让张华无法拒绝的条件——除了畅行网，没有第二家。
“条件很好？”她问。
张华看着俞飛鸿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
“年薪翻倍，副总裁的职位，签字费。”
俞飛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张华，我不问你对方是谁，也不劝你留下。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去那边，能做你在携程没能做到的事吗？”
张华愣了一下。
“你在携程这一年，市场部从无到有搭起来了，推广活动做了十几场，品牌认知度从百分之十几涨到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这些成绩，是你自己做的，不是我给你的。
你去那边，有没有这样的空间？有没有这样的信任？有没有这样的团队？”
张华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文件夹。
“畅行网的打法你也看到了——烧钱、挖人、打价格战。
这些事，他们能做三个月、六个月，但能做三年吗？他们的母公司能烧多久？烧完之后呢？你去了，你能改变什么？”
张华的手指在文件夹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俞总，你说这些话，是要留我吗？”
“我说这些话，是让你想清楚。
你走，我不拦你。
但你走的理由不能是钱。
如果因为钱走，你会后悔。
因为携程不会一直缺钱，但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张华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呼呼的，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着，像是在听她们说话。
“俞总，我能想两天吗？”
“能。
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张华站起来，拿着那个没有打开过的文件夹，走了出去。
张华和陈敏的事还在发酵的时候，市场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声音。
先是刘志远在出差的时候，一个合作了很久的酒店供应商问他：
“刘总，我听说携程的资金链出了问题，下个季度的结算会不会有影响？”刘志远当时就否了，说携程的财务状况很好，没有这回事。
供应商当时点了头，但脸上的表情不太信。
然后是赵磊在技术圈子里听说，有人在传携程的服务器已经欠费停机了，网站随时可能关掉。
赵磊听到之后差点笑出来，但笑着笑着就不笑了——因为这种谣言，外行的人真的会信。
再然后是一个老用户打电话来问小周：“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携程要倒闭了，我账户里还有积分没用完，怎么办？”小周解释了很久，用户将信将疑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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