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通告排得密不透风，从下午两点一直拍到半夜十二点，中间只歇了半个小时吃晚饭。
王祖娴赶进度，连着拍了十个小时，收工的时候片场里每个人都跟被抽干了似的，场务搬器材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三拍。
扬怡从布景里走出来的时候腿都是木的，肩膀酸得抬不起来，脸上的妆被棚里的热灯烤得斑驳脱落，头发也被头套压得贴在头皮上。
她卸完妆换了衣服走出化妆间，夜风一吹打了个激灵，脑子里却清醒了不少。
她没有往自己别墅的方向走。
脚带着她拐上了主楼侧面的室外楼梯，铁梯在脚下嘎吱嘎吱地响，她一级一级爬上去，推开了天台的门。
天台上风很大，把她刚理顺的头发又吹得乱七八糟。
她没管，走到矮墙旁边一撑手坐了上去，两条腿垂在墙外面晃着，背靠着水泥台面，仰头看着天。
月亮很圆，挂在东南方向的树梢上面，边沿带着一圈毛茸茸的银白光晕。
陈园里的路灯从下面照上来，把天台的矮墙和地面映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扬怡就那么坐在矮墙上，后脑勺靠着背后的栏杆，闭着眼让风吹着。
风吹得她太阳穴有点发紧，但那种紧法反而让人舒坦，像是把脑子里那些拍戏留下的浆糊都吹干了一些。
天台的铁门又响了。
她没睁眼，但听到脚步声从门口那边走过来，步子不快，踩在防水地面上有轻微的沙沙声。
那人走到矮墙旁边站定了，过了几秒，一只手伸过来把一罐凉冰冰的东西贴在了她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臂上。
扬怡被冰得缩了一下，睁开眼偏过头。
陈浩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另一罐啤酒，那罐冰的已经塞到她手边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件白T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样子也是刚收工回来不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扬怡把那罐啤酒接过来，易拉罐的拉环已经被他提前掰开了。
“先去了你那儿，灯黑着。”陈浩在她旁边的那段矮墙上坐下来，两条腿也垂在墙外面，手里的啤酒罐搁在膝盖上，“猜你在这儿。”
扬怡哼了一声，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
凉的，从喉咙一路爽到胃里。
两人肩并肩坐在矮墙上，中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一人一罐啤酒，晃着腿吹着风。
下面的陈园安安静静的，人工湖面上映着月亮，被风吹出一圈一圈的碎光。
远处影视城的方向还零星亮着几盏灯，大概是别的组还在赶夜戏。
扬怡喝了半罐之后把啤酒罐搁在矮墙上，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台面上。
她偏过头看着陈浩的侧脸，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去，他正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喉结偶尔滚一下，是在咽啤酒。
“陈浩。”她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他偏过头来看她。
“你打算对我那个问题逃避到什么时候？”扬怡说。
她今天没有笑，也没有用那种半开玩笑半耍赖的语气。
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语气里有一种攒了很久之后终于摆到台面上的认真。
陈浩看着她。
他把手里的啤酒罐放到旁边，侧过身来面对着她，一只腿屈着踩在墙面上，另一只还垂在墙外。
“我没有逃避。”他说。
“那你告诉我，”扬怡也侧过身来，跟他面对面坐着，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两只手攥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有点过分，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点怕被拒绝的闪躲，但她没有让那个闪躲占上风。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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