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画面的亮度被压低了将近一半，周围的环境音效全部换成了低频的嗡嗡声，中间夹着一种缓慢的、沉闷的心跳音效，咚、咚、咚，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大约一秒。
梁永琪看到楼梯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角色的模型跟人类完全不一样，皮肤是灰绿色的，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两只手臂往前伸着，手指弯曲成爪状。
那个人影从楼梯口的拐角处冲出来的时候，脸正对着她的方向，屏幕上那张腐烂的面孔占了她视野的正中央——眼窝深陷，嘴唇翻卷，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梁永琪的尖叫从她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声尖叫的音调很高，持续了将近一秒钟，然后她的手从鼠标上松开，鼠标从桌面上飞出去，线缆在空气中甩了一下，落在键盘旁边的地板上。
隔壁测试间的门被推开了。
坐在隔壁工位上的几个同事探出头来，有人问了一句“怎么了”，然后脚步声从走廊里传过来，三四个人挤在她办公室门口往里看。
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悬在半空中，屏幕上那个僵尸的角色已经扑到了她的角色身上，她的角色正在被感染，屏幕上的画面在人类和僵尸的视角之间来回切换。
她红着脸弯腰把鼠标从地板上捡起来，线缆缠在了椅子腿上，她拽了两下才拽出来。
重新把鼠标插回接口上的时候，她的角色已经变成了僵尸，正在屏幕上张牙舞爪地追着剩下的人类跑。
门口围观的人笑成了一团。
李轩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梁总你那一嗓子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她把鼠标放回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等心跳从刚才那阵剧烈的跳动中慢慢降下来。
然后她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声音还在抖，尾音打着颤：“浩哥，生化模式……太吓人了。
我差点把显示器推倒。”
陈浩的回复过了大约半分钟才进来。
她点开语音条，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层压不住的笑意：“那你现在理解为什么玩家会沉迷了吧？”
那天晚上回陈园的路上，梁永琪坐在车后座，脑子里还在一遍一遍地回放那张僵尸脸从拐角冲出来的画面。
她闭着眼，那张灰绿色的、眼窝深陷的脸就在她眼皮底下浮现出来，她睁开眼，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光在她的脸上明灭交替。
她把这个画面赶出去，但过了几分钟它又冒出来了。
车子开进陈园的时候陈浩站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大概是在园子里走动的时候顺手带上的。
她下了车走上门廊的台阶，陈浩看到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额头在门廊的灯下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怎么了？”他把手电筒关掉放在门边的鞋柜上，看着她。
梁永琪走到他面前，两只手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的额头抵着他衬衫的第三颗纽扣，鼻尖蹭着他的锁骨下方，呼吸从刚才在车上那种急促的节奏慢慢往下降。
“以后不玩那个模式了。”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嗡嗡的，“但我要让所有玩家都玩到。”
陈浩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后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没有拍，就那么放着。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
“你自己吓成这样，还要让所有玩家都玩？”
梁永琪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一点，下巴抵着他的衣料，仰着头看着他。
“就是因为吓成这样才要让所有人都玩。
我一个人被吓到了，那是我的事。
要是所有人都被吓到了，那就是这个模式的成功。”她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闷闷地补了一句，“不过下次测试让别人先上，我在后台看数据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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