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抬头看了一眼。
楼体外墙布满青苔和水渍。
窗户大多破损,用木板或塑料布胡乱钉着。
没印象。
自他有意识以来,就一直待在三院。
不可能来到这个地方。
白梦握着军刺,神情戒备。
苏明跟在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在四周的阴暗角落里扫荡。
就在三人准备进入黑漆漆的楼道时,苏明的脚步顿住了。
“等一下。”
他看向楼道口旁阴影处,那里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白色兰博基尼。
剪刀门向上敞开。
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正坐在副驾驶上、
捧着一部手机,玩得聚精会神。
在这片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贫民窟里,这幅景象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白梦的肌肉瞬间绷紧。
陈言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从那个小女孩身上,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那不是A级,甚至不是A+。
是…S。
虽然很微弱,但那股规则的质感,与院长(梦魇)同源,却又截然不同。
操,又来一个?
S级现在是大白菜吗?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
她抬起头,冲他们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放下手机,从车上跳了下来,蹦蹦跳跳地来到三人面前。
白梦下意识地将陈言护在身后。
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嫌弃的走到了一遍。
陈言:“...”
苏明吐掉嘴里的烟,向前站了一步,身上那股属于A+级怪谈的毁灭气息若隐若现。
小女孩却毫不在意,她仰着瓷娃娃般的小脸,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带着卡通图案的便签本和一支笔。
刷刷刷。
她写下一行字,举给他们看。
【你们好呀,是来找人的吗?】
白梦愣了一下,这个S级的存在,似乎没有恶意?
她尝试着开口:
“小妹妹,你……”
小女孩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又在便签本上写了起来。
【我不会说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写了下去。
【你们要找的人在三楼,但是…我劝你们最好现在就离开。】
陈言眯起眼睛:“为什么?”
小女孩的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字迹却很工整。
【我妈妈今天心情不太好。】
陈言嘴角一阵抽搐。
“你还有个妈妈?”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嗯,她就在楼上。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下来,如果她看到你们…会很不高兴的。】
写完,她收起本子,对三人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跳回了跑车里,重新拿起手机。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小孩子无聊的恶作剧。
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明看向陈言,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一个S-级的小女孩,她的“妈妈”会是什么等级?
陈言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了楼道。
“来都来了,上去看看吧。”
吱!
然而他刚踏前一步。
那辆超跑就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众人看着陈言,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三楼出现了一道女人的咆哮。
“谁敢欺负我的女儿?”
一道恐怖的规则降临楼下。
规则的等级,超越了普通的S级。
“是是是是,,,”
身为三院的主刀医生。
陈言自然对各个怪谈世界十分了解。
这规则,他曾经在几年前感受过一次。
那是一个名叫‘神国’的S+级怪谈世界。
这规则,源自神国的领袖。
位于规则怪谈顶点的至高怪谈生物。
S+级怪谈生物,圣徒夏娃。
...
三楼,307室。
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那片永恒的、晶蓝色的天光。
一个穿着灰色休闲装的男人,正坐在桌前。
他就是院长,或者说,梦魇。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封皮由未知黑色皮革制成的厚重日记。
他安静地翻动着书页,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他身后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大马金刀地坐着。
修长的双腿交叠。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此人,正是陈言在三院“救”出的那个M国女人。
“总算舍得从你的乌龟壳里出来了?”
女人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但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冰针:
“藏得可真好啊,‘梦魇’。”
梦魇没有理会她,他的目光,被日记上的一段文字牢牢吸引。
那段文字像是用灵魂直接烙印在纸上,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从摩耶山回来后,叶欢成为了变量,但他仍旧有两个变体遗留在世界。
伴随着漫长岁月的演变,二人跟叶欢一样,拥有了新的名字——‘牧羊人’与‘游荡者’。】
梦魇的指尖在“叶欢”这个名字上轻轻拂过。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
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呵。”
身后的女人发出一声轻笑。
她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步走到梦魇身边。
她瞥了一眼日记上的内容,语气里的讥嘲更浓了。
“牧羊人,游荡者…这些以前可都是你的手下败将。怎么?现在的你,落魄到需要去求助这些失败者了?”
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梦魇的耳廓上,吐气如兰。
“还是说,重启了八十多次世界,把你自己也重启成了一个废物?”
梦魇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合上了日记。
啪。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他平静地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夏娃伸出手臂,拦在了他的面前。
S+级的规则之力如同无形的墙壁,封锁了整个空间。
“世界还剩下不到七天就要毁灭,”
夏娃直视着他的眼睛:
“就算你现在找到了他们,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又有什么意义?”
梦魇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纠缠了他数个轮回的女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是试验的一部分。”
“试验?”
夏娃脸上的嘲讽更甚了:
“用毁灭世界来做试验?如果是以前的你,看到现在这副故弄玄虚的样子,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梦魇举起了手中的黑色日记本。
“以前的我在这里。”
梦魇转身,似乎不愿再与她多说一个字。
“站住!”
夏娃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就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
梦魇的脚步停下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夏娃,换做以前的我,你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