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脸严肃的看着老岳。
这让老岳那双精明的牛蛋眼瞬间瞪得溜圆。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随后我平静说道:“一起去喝点,别墅里有好酒。”
“好酒”两个字。
如同投入平静油锅的水滴,瞬间在老岳心中炸开了花。
他脸上的紧张和茫然被不加掩饰的惊喜取代。
嘴角更是不受控制的咧开。
几乎要咧到耳根,那双眼睛更是亮得吓人。
毕竟对于他这种嗜酒如命的老酒鬼来说,没什么比价值不菲的好酒更具吸引力了。
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
“行啊罡爷!喝点啊!必须喝点!您真是太够意思了!”
老岳几乎是蹦了起来。
肥胖的身子在这一刻显得异常灵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转身就往门房里窜,嘴里念叨着:“等等我等等我,我这有点下酒的……我那还有瓜子呢!”
他弯腰就去够桌上那盘颜色都有些发暗的瓜子。
我见状眉头一蹙,冷声说道:“你那瓜子,焚书坑儒那年就有了吧?”
听到这话。
老岳动作一僵,抬起头。
脸上露出被小瞧的不悦。
梗着脖子辩解道:“哪有那么久!罡爷您可别瞎说!这是我……应该是清朝那会,好不容易淘换来的!上好的五香瓜子!有年头的!”
他这话一出。
原本百无聊赖塞进嘴里嗑着瓜子的唐不萍,动作瞬间凝固。
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清朝瓜子”,又抬头看了看老岳那张油腻腻的脸。
重点老岳还理直气壮的样子。
脸上血色一下褪去。
一阵剧烈的反胃感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呕!!!”
唐不萍干呕一声,像扔掉什么致命毒药一样,飞快地把手里的瓜子连同嘴里还没来得及嚼碎的部分一起吐了出去。
她嫌弃的用手背使劲擦了擦嘴唇。
又连着“呸呸”了好几声。
接着对着老岳怒目而视,声音都气得有些发颤:“你个老家伙!你想毒死我是不是!清朝的瓜子你也敢拿出来给人吃!你当你是博物馆啊!”
老岳被她吼得一缩脖子,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但嘴上还是不服输地小声嘟囔:“姑娘你不识货了不是……这可是老物件了,有历史感的……一般人我还不给呢……”
我没再理会他们的吵嘴。
直接拉开门。
没回头径直走进了雨幕之中。
雨水再次疯狂地浇打在身上。
老岳马上拿着雨伞喊道:“罡爷,您等会啊,我这有雨伞啊!”
“不用管我。”
我对身后传来撑伞声的老岳说道:“照看好和尚。”
老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哎!好嘞罡爷!您放心!”
随后他不再犹豫,也顾不上自己那点清朝瓜子了。
麻利的撑起他那把破了好几个洞的油纸伞。
虽然挡不了多少雨,但还是努力举高,倾斜着遮在敖子琪头上。
敖子琪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他对我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在老岳的搀扶下,忍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艰难的向停在院外吉普车挪去。
每走一步,湿滑泥泞的地面都让他身形微晃,看得人揪心。
唐不萍也紧跟着冲了出来。
她可不管什么雨不雨的,她更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几步跑到车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马上钻了进去。
嘴里还不住的小声咒骂着老岳。
并用袖子使劲擦着脸和手,试图驱散历史尘埃的霉味。
等老岳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敖子琪塞进后座,自己也像条泥鳅一样灵活地挤上车。
关好车门后。
我才是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内残留着一丝之前的暖意,但很快就被我们三人身上散发的湿冷气息所取代。
车子再次发动。
“嗡……”
沉闷的引擎声在暴雨中显得有些无力。
轮胎碾过泥泞不堪的院落小路,驶离了殡仪馆。
这次的目的地很近。
就在殡仪馆东面的方向,沿着这条荒凉的路继续往东。
在能见度极低的暴雨中开了大概五分钟。
几栋在雨幕中显得影影绰绰的欧式别墅轮廓,就出现在了前方。
其中一栋,我曾在里面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温柔善良的苏姐姐。
车子缓缓停在记忆中的那栋别墅的雕花铁艺大门前。
雨水如同瀑布般冲刷着米白色的外墙。
水流在墙面汇聚成股,奔流而下,反而让别墅外观看起来比记忆中要干净一些。
但也因此更衬托出一种无人问津的冷清。
铁门上爬着的藤蔓植物在暴雨中颤抖。
更添了几分荒凉。
“砰。”
我推开车门下车。
再次置身于冰冷的暴雨之中。
站在锈迹的铁门前,雨水瞬间将我整个人再次包裹。
我望着这扇熟悉的门,望着门后那栋在雨幕中轮廓模糊的别墅。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涌出许多早已尘封的画面。
那个自称“苏红”的女人,带着温柔得体的笑容,对我嘘寒问暖,照顾得无微不至。
当时二胖还在,就在这门口。
因为悦悦的事发了疯,闹得天翻地覆……
那些温暖,不管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与伪装,至少在当时,曾真切地让我感到过慰藉。
如今,二胖不知所踪……
苏红撕下伪装,回归她左门之主的身份,与我形同陌路。
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心里那片被冰封的荒原,似乎因为这熟悉的场景,又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所有的温情,最终似乎都指向背叛。
这仿佛成了我这辈子都逃不开的宿命。
“开门啊你!”
唐不萍不满的催促声。
尖锐地穿透雨幕和我的思绪。
把我从短暂的恍惚中强行拉回现实。
她没打伞,半个身子探出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语气更加急躁。
“你失恋了想淋雨清醒清醒是你的事,我们可不想陪着你一起淋成落汤鸡啊!快点!冷死了!这什么鬼天气!”
老岳也从后座车窗探出脑袋,稀疏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紧贴在头皮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脸上带着急切,声音也提高了些:“是啊罡爷,快开门吧!好酒……咳咳,我是说,这雨太大了,赶紧进去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