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旁边的另一个年轻些的门卫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见状心中无奈叹息。
知道对方以貌取人，根本不信。
但我还是耐着性子，再次拱手，清晰说道：“是的，官爷，在下韩莫离，兆祥县人士，此次进京赴考，蒙世子抬爱，特邀前来拜会尚书大人，还望官爷行个方便，通报一声，在下也好……”
“滚蛋！”
我话还没说完，那年长的门卫便不耐烦的厉声打断。
脸上的不耐烦已经变成了明显的怒意。
他似乎觉得被我这样一个穷酸书生纠缠，耽误了他的时间，也污了他的眼。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
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对着我的肩膀就是一推！
“哎？”
我一个猝不及防。
韩莫离这副身体，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常年读书。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甚至比寻常女子还要文弱几分。
而这门卫显然是练家子，手上力道十足。
这一推。
我顿时感觉一股大力传来，脚下根本站不稳，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手中的礼盒和那只鸡也差点脱手。
“你……”
我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又惊又怒。
我抬头看向那门卫，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君子动口不动手！在下只是依礼前来拜访，官爷为何如此蛮横无理？”
“君子？动口不动手？”
那门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横肉抖动。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少他妈的给老子来文绉绉的这套！老子粗人一个，大字不识几个，不是什么狗屁君子！就你这种打着别人旗号想混进去碰运气的书呆子，老子见多了！还世子让你见尚书大人？你咋不说尚书大人亲自邀请你来的呢！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他越说越气，似乎觉得我刚才那番君子言论是在讽刺他。
更是恼羞成怒。
话音未落。
他竟然抬起脚，对着我的屁股狠狠踹了过来！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力道比刚才那推劲更大！
我痛呼一声，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平衡。
向前猛的扑倒在地！
手中的礼盒飞了出去。
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油纸破裂，那方粗劣的歙砚滚了出来。
在青石路面上磕掉了一个角。
那只鸡更是受到惊吓。
挣脱了草绳的束缚，扑棱着翅膀，连滚带爬地窜到了街道另一边，引得路人侧目。
我狼狈的趴在地上，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估计是擦破了皮。
身上的青色长衫沾满了灰尘，头发也散乱了一些。
周围似乎有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传来低低的议论和嘲笑声。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怒火如同火山熔岩，瞬间冲垮了韩莫离那层温文尔雅的外壳。
直冲我的天灵盖！
不管主导这具身体的是谁，此刻感受到的屈辱和愤怒是真实而剧烈的。
我韩天罡何曾受过这种侮辱还无动于衷过？
从小到大。
哪怕是面对再强的对手，再危险的境地，我也从未像这样被人像驱赶苍蝇一样推搡，像踢垃圾一样踹倒在地！
我韩天罡主打一个，打不过可以，但绝不能怂！
我猛的抬起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那个一脸得意的门卫。
我撑着手臂，就要从地上爬起来。
哪怕明知这身体弱不禁风，哪怕明知动手只会自取其辱。
我也要拼着一口血性。
至少也要骂回去，或者拼着受伤也要还他一拳！
然而。
就在我蓄力准备起身反抗的刹那，冷静如同冰水般浇了下来，强行压住了那沸腾的怒火。
“这不是你的人生。”
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
“你在体验韩莫离罢了。”
“你有什么权利，因为一时的愤怒和屈辱，就改变他的人生轨迹？万一动手，彻底得罪了尚书府，他的科举之路，甚至他今后的命运，都可能因此断送，你只是这段轮回记忆的过客，不是他命运的主宰。”
这思绪来自我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
我是韩天罡。
正在北海天宫的心镜中，体验着韩莫离这一世的轮回片段。
我的目的是通过这段经历领悟什么。
或者找到与殷霜相关的线索，而不是来替韩莫离招惹是非的。
韩莫离本人，以他的性格和处境。
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他固然清高，但也有文人的隐忍和审慎。
他深知权势的可怕，深知自己毫无背景，为了母亲的心愿。
为了那渺茫的光耀门楣的可能。
他很可能……会选择忍下这口气。
想到这里。
我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如同被强行掐灭的火焰，只剩下灼热的灰烬和浓烟，憋在胸腔里，无处发泄。
我强行咽下几乎涌到喉咙口的怒骂和那口憋闷的气。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让我保持最后的清醒。
我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没有再看那个门卫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堵没有生命的墙。
我默默走到一边，先是捡起那个摔破的油纸包，将磕掉一角的歙砚小心包好。
然后又步履蹒跚地走向街道对面。
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那只受惊躲到角落的鸡重新捉住。
用断了一半的草绳勉强捆住。
做完这一切。
我提着破损的礼物和惊魂未定的鸡，没有离开。
也没有再试图靠近尚书府大门。
而是走到了街对面不远处，一个相对干净的青石台阶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将书箱礼盒和鸡放在脚边。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掌心擦破渗出血丝的双手，还有膝盖处磨破的衣料。
而那股退一步越想越气的憋闷感，如同发酵的毒药，再次猛烈的翻涌上来！
这次不是针对门卫，而是针对这具身体。
针对韩莫离本人！
“你！韩莫离！你咋这么窝囊呢你！啊？”
“平时除了写字吟诗，赏花弄月，你还能干点啥？啊！”
“你好歹做做俯卧撑啊！实在不行，你看书的时候，你平板支撑着看啊！跑跑步，打打拳，哪怕练练五禽戏呢！这他娘的，风吹就倒，雨打就蔫，想干回去出口恶气，都怕你挥拳的时候把小胳膊给闪脱臼了呢！”
“空长的这么帅有吊用啊！啊！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刀使？关键时刻屁用不顶，除了招蜂引蝶惹麻烦，就是让人看了觉得好欺负！”
我本就不是什么顶级帅哥。
所以实在理解不到韩莫离这种奶油小生的生存之道。
“废物！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我最后恨恨的总结了一句。
胸口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
但骂归骂，气归气。
但现实依旧无奈的摆在面前。
我坐在台阶上，时间在憋闷中一点点流逝。
就在我气得几乎要内伤的时候。
街口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肃静！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