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
奥利弗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是撒旦归来了吗?”
身后一个女信徒尖叫出声,声音劈了,嗓子都快喊碎了。
“天哪!”
十几个信徒全疯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奥利弗老泪纵横,九十岁的人了,哭得跟个孩子。
他双膝跪地,额头撞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
“我就知道!”
他沙哑着嗓子,磕得额头全是血:“我就知道您不会抛弃我们!”
“六十年!整六十年!”
后面一个老头抱着旁边人的胳膊,浑身颤个不停:“我从三十岁信到现在,所有人都说我疯了,说撒旦早死了……”
他哭得说不出话,用力捶着自己胸口。
这么多年的坚守,被全世界唾弃,被七神教追杀,被亲人断绝关系。
全值了!
礼堂里烛光摇曳,十几个人哭成一团,情绪完全失控。
但。
哭了足两分钟后。
奥利弗擦掉脸上的血和泪,往前看了一眼。
整个人僵住了。
面前站着的,是个黑发黑瞳的大夏男人。
白发垂腰,五色斗篷在身后翻卷,面容年轻,气质超然。
跟他们想象中的撒旦,没有半点关系。
奥利弗的表情从狂喜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警惕。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喉咙里还带着刚才嚎哭的余韵。
身后的信徒也回过神来,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赵毅,脸上全是困惑。
“这不是撒旦。”
一个信徒低声说。
“大夏人?”
另一个皱起眉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里是我们的秘密礼堂!”
一个女信徒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七神教的人都找不到这,你是怎么进来的?”
奥利弗缓缓站起身,把身后的信徒们护在身后,眼睛里透着戒备:“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毅站在礼堂正中央,烛光从两侧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了一圈信徒,淡淡的说道:“你们可以理解为,撒旦也是我的手下。”
礼堂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你放屁!”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信徒第一个跳出来:“撒旦是地狱之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这种话?”
“亵渎!这是亵渎!”
女信徒愤怒的浑身发抖:“撒旦是神!他怎么可能给一个凡人当手下?”
“他在侮辱我们的信仰!”
十几个信徒全围了上来,眼睛里烧着火。
撒旦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寄托。
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就剩这一个信念撑着。
奥利弗站在最前面,佝偻的脊背挺直了几分,酒糟鼻上的血管都暴起来了。
“你敢诋毁撒旦。”
“我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捍卫撒旦的荣耀!”
赵毅看着这个九十岁的老头:“井底之蛙。”
“奥利弗·克伦威尔,一九三四年出生,漂亮国得克萨斯州,职业是码头工人。”
奥利弗瞳孔放大。
赵毅没停。
“你有三个孩子,老大叫汤姆,一九七二年死在矿井塌方里,尸体被埋在三十米深的碎石下面,找到的时候只剩半截身子。”
奥利弗的嘴唇开始颤。
“老二叫杰克,一九八五年被七神教的执法队当街绞死,罪名是私通撒旦,你亲眼看着他被吊在城门口三天三夜,没人敢去收尸。”
奥利弗的眼泪下来了。
“老三叫莉,你唯一的女儿,二零零三年为了保护这座礼堂的位置不被泄露,被抓住审讯了七天七夜,舌头咬断了也没说一个字,最后活疼死在牢里。”
礼堂里没人说话了。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信徒,全都呆住了。
奥利弗的两条腿在打颤,整个人靠在墙上才没倒下去。
赵毅的声音继续响着,不紧不慢:“你妻子玛格丽特,去年冬天走的,死在你怀里。”
“而你。”
赵毅看着奥利弗的胸腔位置:“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转移,最多活一个月了。”
奥利弗整个人靠在墙上,呼吸急促到快要窒息。
眼前这个大夏男人。
把他这辈子最隐秘,最痛的事,一件不落地全说了出来。
全对!
一个字都没错。
身后的信徒们看着奥利弗的反应,全都信了。
“但这……”
奥利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虚得像风:“还是不能完全证明……”
“万一你提前调查了我呢?”
他倔。
九十年的人生教会他一件事,越是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越要多留个心眼。
赵毅没跟他废话。
翻动识海中的生死簿,找到奥利弗的那一页,涂掉了肺癌两个字。
紧接着奥利弗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种折磨了他三年的闷痛,胸腔深处像被石头压着的窒息感,呼吸时肺叶摩擦的刺痛,此刻……全部消失了!
奥利弗张着嘴,两只手疯狂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呼吸。
气是顺的。
肺是好的。
三年了,他第一次呼吸得这么顺畅。
“怎么……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在抖,整个人在抖。
这不是医术。
不是法术。
这是掌控生死的权能。
奥利弗的额头重磕在地上,邦的一声闷响。
“神灵在上!”
他的声音嘶哑而狂热:“请恕我等冒犯!”
身后十几个信徒全跪了。
哗啦一片。
膝盖磕地的声音此起彼伏,看向赵毅的眼神,是毫无保留的狂热。
赵毅依旧平淡。
改一个底层凡人的命数,消耗的法力微乎其微。
他负手而立:“你们呼唤我,所为何事啊?”
奥利弗跪在地上,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那个……”
他搓了搓手,九十岁的老头脸上居然浮起一层红。
“尊敬的神灵。”
“市里最近……太多母亲失去了工作。”
他吞了口唾沫。
“她们的孩子没奶粉喝。”
身后的信徒们也低着头,全是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
奥利弗继续说,嗓子越来越低:“七大教堂都不管,那些高在上的神父说这是命,让她们认命。”
“我们这些人……实在看不下去。”
他的手指揪着那身洗得发硬的灰色衣服,指节泛白。
“您……能不能想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