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希笑了笑,他点点头,看着颜宽恒:“颜书记,我赞同你的看法。徐明朗是市委办的副秘书长,又是你的办公室主任。非常适合担任这个职务。”
颜宽恒见苏希答应的这么痛快,心情顿时舒畅起来。
看来,苏希就是弹簧,你不压他,他就变强。
我这么一压,他不就是乖乖听话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在体制内不可能有差。
颜宽恒见苏希同意下来,立即打电话给徐明朗,让他组织会议。
将纪委、公安、信访…等单位的负责人叫了过来。召开成立专项调查组的会议。
徐明朗志得意满,甚至有点得意洋洋。
他才听说苏希在江南区的办公室里,独断专行的成立专案组,将张阳推到组长的位置。
结果,一转眼…就让颜书记推翻了。
这不是自己找人抽自己的脸吗?
苏希啊,苏希,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徐明朗将调查组有关人员全部叫了过来,他认为这是一次机会,一次强力掌握实际权力的机会。这个小组抓的内容越多,他的权力就越大,颜宽恒的权力基础就越巩固。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这个调查组无限扩权。
到时候自己这个小组长完全能够凌驾于各市直单位之上。
颜宽恒听徐明朗小声汇报的时候,微微皱眉。他隐隐有点担忧,他觉得苏希答应的太痛快了。而且,完全同意徐明朗担任组长,一丁点犹豫都没有,是不是藏着什么后手?
苏希这个人可是很阴险的。
万一这边将调查组的权力扩大了。
结果到时候这个调查组又落到苏希手里,那市委可就更加缺乏力量和安全感了。
徐明朗说:“书记。我们是党委领导一切。您担心苏希什么?到时候调查组在我手里,他们市政府也只能配合。书记,冲一次吧,相信我。”
颜宽恒点点头。
而很快,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了人,长条会议桌两侧,市纪委、市公安局、市信访局、市司法局还有江南区相关负责人依次落座,空气有些沉闷。
钱厚山和夏国桢本来已经是惊弓之鸟,但接到徐明朗的电话之后,他们都听出了转机。因为徐明朗在向他们示好,并且告诉他们,市委将主导一切。
两人潜意识的松了口气。
等人坐齐之后,颜宽恒过来了。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会场安静下来。
“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核心一件事,江南区拆迁伤亡事件,成立市级专项调查组。刚才我和苏希市长已经沟通一致,由市委办副秘书长徐明朗同志担任调查组组长,市政府秘书长张阳同志担任第一副组长。全权负责这次调查组。”
颜宽恒这句话一出,会议室的氛围犹如分水岭般发生变化。
苏希的目光扫过去,他能明显发觉钱厚山、夏国桢脸上出现轻松的神情。
对他们来说,徐明朗是可以团结的对象。张阳,则完全是个酷吏,他就是去报仇雪恨的。
幸好,颜书记明鉴,没有让苏希一手遮天。
夏国桢甚至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上面有陈砺志,现在又加上市委颜宽恒书记,还有徐明朗直接坐镇。这次舆情一定是能够涉险过关。
毕竟,市委和市政府之间的‘斗争’,夏国桢可是早有耳闻。
他甚至想,是不是还可以配合徐明朗将苏希搞垮搞臭。
和夏国桢的表情截然不同的是齐朗,齐朗脸色铁青,他已经安排人下去配合张阳调查。怎么忽然组长就变成徐明朗这个阴阳人了。妈的。
他很生气。
他疑惑的目光看向苏希,苏希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镇定的眼神。
齐朗见此,瞬间就明白了。
市长这是有后手啊。
“这件事,已经发酵出涉外舆情,影响很坏,群众关注度极高。它不是简单的医患纠纷,也不是普通的信访冲突,背后牵扯拆迁安置、补偿兑付、基层治理,还有群众切身利益。市委市政府的态度很明确:不护短、不遮丑、不搞内部消化。”
“调查组的组成,我在这里再明确一下。除了徐明朗、张阳两位同志。另外的副组长由市纪委监委一名分管案件的副书记、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担任。成员从市纪委、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信访局督查科、司法局、国土局、建设局抽调骨干,全部脱产投入调查,原则上两周之内拿出初步核查报告,重大发现随时报送,不得压件、瞒件。”
颜宽恒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事件简报,语气加重几分。
“调查组有几项权限:第一,可以调取江南区拆迁项目全部档案,包括征地协议、评估材料、补偿台账、项目招标资料,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推诿、扣压。第二,可以约谈相关人员,从区里干部、项目承包方、现场工作人员,到死者家属、周边知情群众,都要如实配合。第三,同步核查事件背后有没有利益勾连、违规外包、弄虚作假、失职渎职的问题,不止查打人致死这一个环节,往前倒,这个拆迁项目本身合不合规、补偿有没有猫腻、宣传承诺有没有欺骗群众,一并核查。”
“我再强调三条纪律。”
“第一,实事求是。只认证据,不认人情,谁打招呼、递条子,一律记录在案,同步报市纪委。不管牵扯到哪一级、哪个人,只要查实问题,依规依纪依法处理。”
“第二,严守保密。调查材料、询问笔录、初步线索,严禁外传,不能私下向江南区任何人通风报信,更不能在网上乱议论,谁泄密,谁担责。”
“第三,统筹舆情和稳控。调查组一边查事实,信访、公安同步做好家属接待和情绪疏导,依法依规回应社会关切,不能让谣言继续扩散。但稳控不等于捂盖子,不能为了压事情,掩盖违法问题……”
颜宽恒正义凛然,讲话铿锵有力。他这种机关出身的干部,讲这种话是最擅长的。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徐明朗。
“徐明朗同志,组长担子很重。你直接向市委、市政府双线汇报,重要情况第一时间向我和苏希市长报告。调查组散会之后,直接进驻江南区,正式启动取证。有阻力,直接向市委提,市委给你们撑腰。”
颜宽恒这句‘市委给你撑腰’说的很重。
大家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徐明朗赶紧坐直身子,大声回道:“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秉公调查,查清全部事实,交出经得起检验的调查报告。”
颜宽恒微微点头,又侧头看向苏希:“苏市长,你有没有补充?”
苏希淡淡一笑,往前欠了欠身:“我就一句,支持调查组放手查,市政府这边,各部门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资料给资料,全力以赴。”
说完,苏希的目光又扫向钱厚山、夏国桢。
两人都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微笑。
但内心已经感受到透骨的寒意。
会议很快开完。
苏希签了会务资料,就迈步离开,齐朗很快跟上来。他小声地对苏希说:“市长。颜宽恒这是存心和您作对啊?明明您都已经在江南区成立了调查组,他忽然以市委的名义加入进来,还让徐明朗担任组长。这分明是在折损您的威风。而且,还给了调查组这么大的权力。徐明朗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人,阴的很。我担心他们日后大做文章。”
“甚至和钱厚山、夏国桢这些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您现在对外放出话去,他们完全可以磨洋工,甚至败坏您的声誉。”
“说不定,这场会议之后。徐明朗他们就会营造出一种市委重大胜利的气氛。”
齐朗说出了他的担忧。
苏希仍然脸上带着笑容:“我倒是希望他们多宣传宣传,阵仗越大越好。”
“为什么?”齐朗不解:“现在我们市政府正在大力招商以及安排投资落地,市委这么横插一杠,对我们很多工作的推进都很不利。”
苏希回答他:“所以,渝城市不能有两个声音。他们既然主动跳出来,那就打断他们最后一根脊梁。”
齐朗似懂非懂。
苏希说:“文正交代了不少徐明朗的材料,压在省纪委那边。另外徐明朗的名字出现在了叶子楣的文件里,况且…马晔的车还是徐明朗提供的。”
齐朗瞬间明白了。
苏希说:“且让他折腾两天,在他最风光的时候把他抓了。你抓也行,通知专案组的纪委部门也行。”
苏希略作停顿,又问:“周良那边怎么样了?”
齐朗说:“快扛不住了。”
“嗯。”
苏希点点头。说:“你继续去盯着他,那边才是重中之重。”
“是。”
苏希迈步走向市政府那边。
…
会议结束,徐明朗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对其它市直部门的一把手发号施令,要求他们配合调查组工作。
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
徐明朗明明是个男人,但却给人一种‘精明女人’的感觉。而且是那种非常世故的,得志就猖狂型。
众人知道徐明朗现在是组长,不愿意触碰霉头。
于是,都表面上听从他的指示。
事实上,在心里却嘀咕……到底怎么回事?颜宽恒又要找苏市长内斗了吗?他可不行呀。我们现在好不容易迎来前所未有的招商大局面,他这要是搞内斗,来之不易的经济成果怎么维护?
徐明朗发了好一阵官威。
然后,心满意足的转过身去。转身之后,还特意点钱厚山和夏国桢的名字,要求和他们说道说道。
钱厚山和夏国桢赶紧屁颠屁颠的跟上去,一脸的讨好。
会议室其他人则面面相觑。
他们能不清楚钱厚山与夏国桢的风评?
再说了,这个调查组不就是调查江南区的吗?
怎么刚当上组长,还没下去调查,就将江南区的两个主要领导叫去办公室谈话了。
这是谈话呢?还是暗授机宜?
颜宽恒真不是东西。
苏希市长才是真正干实事的。
他妈的,自己不干事就算了,还老想着给苏希市长拖后腿。
操!
很多人心里都是一肚子怒火。
当官的,谁不想做出点名垂青史的成绩?
现在苏希市长好不容易将盘子做起来,做出了雏形。你他妈一个吃干饭的,一个坐在办公室里分政绩的,不做一点实际工作,现在倒过头还要给苏希市长穿小鞋。真是王八蛋!
徐明朗就是王八蛋下的蛋。
民心和官心都不在颜宽恒那边了。
这也是苏希为什么答应让徐明朗担任调查组组长的原因。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颜宽恒是什么货色。
以及,在所有人面前打断颜宽恒最后一根骨头。
正如苏希和齐朗说的那样,这座城市不再允许有两个声音。哪怕另外一个发出声音的人官阶更高。
徐明朗并不知道他距离政治死亡只差半步,他此时认为自己已经站上巅峰。并且,即将掀起最猛烈的反扑,协助颜宽恒彻底的压垮苏希为首的市政府。
他到办公室坐下,下意识的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古龙水,往自己身上喷了喷。
钱厚山和夏国桢都昧着良心称赞。
徐明朗笑了笑,然后开诚布公的说:“你们知道我将你们叫过来是为什么吗?”
钱厚山、夏国桢都故意装糊涂。
徐明朗说:“我叫你们过来,是想告诉你们,陈砺志那边和我通过电话了。我的态度和省里面完全一致,不认为这是一次什么官僚系统塌方引起的所谓失控事件。我也不支持苏希那种做派,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要打倒一名干部却非常轻松。苏希市长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尊重他的一些想法。但是,很多事情不能像他那样搞。你们觉得呢?”
徐明朗这话一出,态度鲜明至极。
两人就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赶紧说道:“是,是是。秘书长说得对。我们都是这么想的。您说,这样一个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苏希同志要青史留名,但也不能随意扩大化呀……”
钱厚山也补充道:“秘书长,我们江南区是老城区,任务重,时间紧,确实有很多实际的难处,还需要您多多关心……”
…
【换了个书名和书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