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徐明朗的小洋房二楼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徐明朗时而高亢,时而粗野的声音总是划破夜空的宁静。
而在楼下道路旁的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内,两名市公安局的行政人员正在全神贯注,他们正在调查取证。
他们是齐朗从万江带过来的,而且有二号专案组的履历。
用当前渝城市公安局的话来说,他们是根正苗红的万江系。
是齐朗副市长的自己人,当然也是苏希市长的嫡系。
西河省公安系统,凡是出身万江的,都不同程度获得提拔。二号专案小组的中上层,现在都在全省关键岗位。
可以说是,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李明和周沛两人目前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他们今年分别才32岁35岁,可以说前途无量。
而且,这次又被抽调到猎马专案组,这个工作只要完成,他们就能进入到更高的平台,甚至会去区分局担任重要领导岗位。从业务岗转到领导岗。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齐朗只有交给他们才放心。
徐明朗被秘密立案调查,这个消息传到渝城官场,必然引起轩然大波,甚至会引发不必要的冲突,打草惊蛇。
可现在…风波宁静,徐明朗还在上面清风徐来。
“这徐秘书长到底是什么属性?”李明问周沛:“他一只手比圆,一只手比1。”
周沛说:“不好说。听这动静,攻守转换挺频繁。”
李明闻言,他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忍俊不禁:“那你说颜宽恒将他带到身边,是不是他也…断袖分桃?”
周沛也是跟着一笑。
他更老成一些,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
但一些不良的猜测还是在他们脑海里根植。
“等抓了这个王八蛋,亲自问问。”
噗嗤!
周沛这下没绷住。
确实是。
现在的收获已经远超过往。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跟踪徐明朗,徐明朗有什么异动就对他进行控制。但没想到今天居然找到江南区区委书记钱厚山、区长夏国桢过来行贿的证据。而且,还有两个小男生被送过来。
这在纪委那边怎么解释?
也算是权色交易吗?
这死阴阳人,自己喜欢让人钻空子不说,还专门钻法律的空子。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等到天色发白,清晨来临时。
徐明朗带着两个男生下了楼,看上去他很满意。他还特意打开后备箱,从箱子里各自取了2万块钱,递给两个男生,并且还分别亲了一口,然后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两人离开后,徐明朗分别将两个箱子搬上楼,搬进了他的‘仓库’。
此时的他吹着口哨,志得意满。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两个纸箱子上,已经被周沛和李明装了两个针孔摄像头。
所以,当他搬钱进去,面包车内的笔记本屏幕上如实记录全过程。
当箱子放进他的仓库,画面上出现琳琅盲目的黄金、股东以及现金墙。
周沛骂了娘。
李明也是啃着面包骂人,这他妈的…贪得无厌啊!死阴阳人。
他们随后赶紧向齐朗汇报,并且实时将画面传到了专案组的服务器上。
“齐队,情况全部拍到了。江南区钱厚山、夏国桢昨夜进入徐明朗私宅行贿,我们全程拍到,并且进行标记。当前行贿的箱子已经被徐明朗搬运入库。另外,同步记录了夏国桢安排两名无身份备案人员进入徐明朗居所的全过程,时间线连贯,视频、录音、点位记录全部固定,原始素材已经做了数据入库,没有动过。”
周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不住的激动:“我们盯了很久,这是是实打实的权钱交易,还有其他问题,证据链已经成型。”
齐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振奋,低声吩咐:“干得好,继续布控,等我回复。”
挂断通话,齐朗靠在座椅上,指尖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敲字,给苏希发去一条短信:
【苏市长,深夜收线,徐明朗私宅点位获取关键证据,夏国桢向其输送大额钱款、安排人员,音视频、轨迹佐证齐全,证据固定。请指示。】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分钟,苏希的回复很快过来,文字简洁,稳得住节奏:
【全部证据严格封存,做好多副本留痕,不要惊动对方。立刻按程序向上级猎马工作组提交材料,提请启动审查逮捕相关报批流程,严守保密纪律,静待指令,不要擅自行动。】
齐朗盯着这行字,重重呼出一口气。
这一步,终于咬到要害了。
他妈的,徐明朗,现在轮到你了。
他立刻回头,对身边组员安排,分头落实证据归档、上报报批的手续,所有人严守口令。
…
徐明朗并不知道自己身后有尾巴,他在家里吃完早餐之后,就带着专案组组长的威风,前往市委专项调查组的所在地…工作地点安排在江南区区委的一个办公室内。
此时,大家都已经上班了许多。
尤其是张阳,他甚至昨天晚上就睡在办公室,一直在核对材料。
他是江南区的老区长,很多信息都有一手来源。
徐明朗来了之后,直接大马金刀的坐在主座,然后点张阳的名:张阳,汇报一下。
张阳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调取出来的卷宗,他抽出几份汇总的材料。
“徐组长,我们这一组顺着拆迁外包的脉络往下查,已经摸到承接维稳外包的东盛公司,背后挂靠江南区关联开发商,合同条款明显异常,工程量、服务单价虚高,项目没有经过完整公开招投标,资金回流痕迹初步显现,存在利益输送嫌疑。另外,死者李建国的法医鉴定正式报告刚刚送达,鉴定意见载明:死者全身多处钝性外力作用,造成多脏器挫伤、腹腔内出血,创伤诱发急性循环衰竭,为死亡直接诱因。基础疾病仅为辅助因素,排除自发性脏器衰竭、单纯基础病猝死。外力损伤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
张阳继续说道:“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能只盯着动手的那几个外包人员,这家外包公司的合作合同、资金流向、背后牵线的相关责任人,必须一并核查,顺藤摸瓜,查清整个利益链条。”
话音刚落,徐明朗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他妈的,这是上来就要扩大办理吗?这摆明是没有领会我的意思啊。
他的手重重叩击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居高临下的呵斥。
“张阳,你这就是典型的扩大化办案!”
他声音拔高,扫视一圈会议室里的组员,将自己的权威和解释权释放到极致:“案子的核心是什么?是致人死亡的伤害案件!抓住动手行凶的人,依法惩处,给家属一个交代,这就是核心任务。你非要东拉西扯,把江南区一摊子干部都牵扯进来,拿着莫须有的线索无限延伸,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你就是心里揣着旧怨!以前你在江南区当区长,很多事情不如你的意,现在借着这个案子,想回来报私仇!”
说到这儿,徐明朗竟然狠狠拍打桌子,目光凌厉地盯着张阳,以威吓的语气吼道:“你眼里有没有大局?有没有西河的发展稳定?现在外面舆情本来就复杂,外资项目正在落地,你非要把事情搅得天翻地覆,搞得人心惶惶,投资商怎么看西河?外界怎么看我们西河干部队伍?你这是唯恐西河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