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自己关在了行宫中。
这一关，就是整整三年。
秦墨的行宫很大，但此刻能用的空间几乎全被古籍占据。
三万卷秘典分门别类，堆成了一座又一座小山。
他自己则坐在中间的空地，身边散落着数十本已经被翻阅了无数遍的古籍残篇。
秦墨看书很快。到了大帝这个境界，神识一扫就能将一本古籍的内容全部录入识海。
但问题是，记录是一回事，理解是另一回事。
上古的文字和远古的文字虽有传承关系，但其中夹杂了大量已经失传的术语。
还有一些古籍的文字本身就已经残缺不全，中间缺了字，缺了句，甚至缺了整段整段的内容，读起来断断续续，需要反复推敲才能勉强拼凑出完整的意思。
但他没有半句怨言。
因为这是前辈的事。
三年日夜不辍，他的双眼已经布满血丝，秦墨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下那股倦意，又伸手去拿旁边另一本残卷。
就在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秦墨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页纸的右下角。
那是一段用朱砂写就的批注。
字迹潦草而古拙，显然不是正文内容，而是某个后世翻阅者的随手笔记。
原本，这种批注秦墨之前看过很多，大部分都是废话。
比如“此处缺四字，疑是至上灵宝”，或者“此页以下已不可辨认，惜哉”等等这般无关痛痒的记录。
但这一条不一样。
它写的是……
“按此间残编所载，上古覆灭之末，天外忽现金光，有池悬空，疑是古瑶池显化。”
秦墨倏地坐直了身体。
瑶池？
秦墨在翻阅上古古籍之前，对瑶池的了解仅限于“传说中西王母的居所”这九个字。
但在这三年里，他见过这个名字的次数远超他当初的认知。
这个名字反复出现在多种古籍以及多位上古老怪物留存的口述之中，就像是一根细细的红线，看似不起眼，却贯穿了无数上古时代的残片。
秦墨将这枯黄发脆的一页小心翼翼地从古籍中取出，然后猛然站起身来，径直消失在了宫内。
……
死神塔内，苏命盘膝而坐。
下一刻，一道模糊的身影开始在塔中缓缓凝聚。
“前辈！”秦墨的声音先一步传来：“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苏命睁开眼，看面前的秦墨。
三年未见，这小子瘦了一大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就像当年报了仇后回到塔里时一样。
很显然，在替自己寻找上古之秘这件事上，他是真的用了心了。
回过神的苏命淡淡道：“嗯？你找到什么了？”
秦墨将那页残卷双手递上：“前辈请看，在这本存破古籍末尾记载了一件事，上古覆灭的末年，瑶池似乎曾从天外显化过。”
“又是瑶池？”
听到这话的苏命一震，瑶池二字，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苏命的心湖。
毕竟对这个地方，苏命其实早就已经不陌生了。
在之前，他就和瑶池乃至西王母有过些许接触。
而自己尚弱小时在瑶池内，更是曾亲眼目睹漫天神佛都被西王母屠杀殆尽的幻象。
只是没想到，在上古末年的节点上，瑶池居然又出现了。
“难道说，上古末年的那场浩劫，会和西王母有关吗？”
虽然心中巨震，但苏命还是压下心中的念头，神色恢复如常道：“可知道显化之地在哪儿？”
“这本古籍中没有记载。”秦墨老实摇头：“但我相信，既然它出现过，在其他古籍中就肯定有相应的记录。我再去找找。”
“好。”这一次苏命答应得很干脆：“那就辛苦了。”
“前辈您这话说的。”秦墨咧嘴笑出了声，笑容在瘦削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这只是小事。既然有了线索，那么再找到这个显化之地，也只是时间问题，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说完他又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了死神塔。
而在塔内，苏命一人却是陷入了沉思。
他想到了很多事，但每一件都让他心中那个困惑越滚越大。
“瑶池……西王母。”
在漫漫岁月长河里，西王母这个存在始终是一个无法绕过的名字。
她到底是哪个时代的人已经难以追溯，但世人都知道，她能炼制长生不死药，身边环绕着各类远古异兽。
而关于她的传说太更多，甚至到最后已是善恶难分。
若说她是兼爱天下的无上，苏命曾亲眼见过漫天神佛被她屠杀殆尽的画面。
若说她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那自古以来种种神迹传说中，她又是庇佑生灵、赐下不死药无上存在。
甚至越是了解，苏命对西王母的疑惑就越深了。
“西王母，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苏命喃喃低语，声音在空荡的塔内回响：“而在上古末年那场大乱中，你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
另一边，秦墨的效率比苏命预想的还要高。
有了明确的指向之后，秦墨对书库的搜索也从全面撒网变成了精确捕捞。
所有提到“瑶池”、“瑶池显化”、“不周”、“悬空之池”、“天外金光”的记载全部被他单独挑出，逐一比对之中，线索的范围逐渐收窄。
五个月后，他带着一沓标注好的古籍再次回到塔中。
“前辈，我找到地方了。”他的声音比上次更激动：“那个显化之地……就在边境长城之外，昔日神域旧址。”
“居然是在那里？”
苏命的眉头微微拧紧。
神域。这个名字让他的记忆又翻涌起来。
他很清楚，上古末年那场浩劫中，神域是受灾最重的地方之一。
那场大乱几乎将整个神域夷为平地，数不清的神灵在那场灾难中灰飞烟灭。
而神域的结局更是随着上古的浩劫，一同消散在了历史之中。
最重要的是，瑶池偏偏在那个时间在那个地点显化……
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前辈？”秦墨见苏命久久不语，连忙出声询问：“有什么不妥吗？”
苏命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秦墨皱了皱眉。他认识苏命这么多年，能看得出前辈说的是真话还是敷衍。
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可他清楚，这八成就是有事，但没跟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