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载酒寻歌开始画小拼图样式的世界后,只要她出现在船上身边就会跟着玩家,但大部分时候,大家并不能通过载酒寻歌身边坐着的种族来判断她最近在画哪个世界。
不仅因为看热闹的生灵很多,更因为大部分世界、大部分种族都没能活到最后。
自从虞寻歌开始设计这张巨大拼图的草图后,这个之前还会跟着图蓝到处跑到处上课的小机器人就再也没离开过载酒寻歌的肩膀。
欺花则喜欢拿着那张画满拼图分割线、密密麻麻写着世界名的巨大草图研究。
虞寻歌在再次落笔的时候忽然顿住,她懊恼道:“少了一个世界。”
欺花道:“没少啊,我对过很多遍,一个不少。”
虞寻歌看向B80,笑道:“少了废弃区。”
B80脸上的小豆豆眼越睁越大,呢喃着重复道:“废弃区。”
那是机械族的终点,也是她带走B80的地方。
“对啊,为什么不能有你呢?本就应该有你才对,我们每个时间线都去废弃区找过你……”
虞寻歌遗憾的看着已经画好的三个世界,她拿过欺花手里的那张草图,说道:
“还来得及,还能调整一下,之前我就在遗憾只有9999片拼图,还不得不把有些拼图的面积稍稍调大了些,现在一万片刚刚好……”
她落在草图上的眼神忽然顿住,就连心脏也漏了一拍,而她能明显感觉到,坐在她旁边的欺花呼吸声有微微放缓。
B80双手握拳高高举起,开心的说道:“废弃区!废弃区!”
虞寻歌已经习惯了B80的情绪,她知道这是对方的运算结果告诉它此刻应该高兴,但过于真实,以至于她时常忘记B80其实并非真正的生灵。
她复述道:“嗯,废弃区。”
欺花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和感慨的轻声叹道:“我都快忘了,我从没想过,机械族其实也是万族之一。”
甲板上的说话声和远处的风声人声同时消失,时间被暂停。
唯有欺花和虞寻歌的时间还在走,但两人都没有说话,还沉浸在各自翻涌的思绪中。
不知过了多久,欺花率先道:“我早该想到的……你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是吗?你怀疑B80?”
虞寻歌道:“我怀疑所有机械族。”
修剪不够璀璨的时间线就像评价故事的好坏一样,这样的标准太过浮动,有情感的生灵很难去评价。
可每一次钟声响起,都能干脆利落的修剪其中一部分,就像删掉错误的程序,又或是按照某种程序删掉多余的代码,这种机械性的行为,这种宛如算法在运作的现象,很难不让人联想些什么。
最重要的是,还有谁能时时刻刻近距离监视玩家?自然是游戏里的另一种存在——NPC。
只要参加神明游戏就时常能看到它们,就好像它们一直在那里,它们是游戏的一部分,就像家中的挂画与家具。
它们对生灵和灵魂之火充满了渴望,它们看待玩家,就好像在仰望比它们高一个等级的物种。
直到今天她心血来潮想要为B80画一个世界,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般,脑海里闪过一个声音:为什么不能是机械族?
她们这些生灵在游戏中扮演玩家,那扮演NPC的机械族又是谁?
不过虞寻歌没有否定欺花的话,因为她确实也怀疑B80。
曾经Y128来载酒时苦苦找了自己很久,因为它不能擅自连接载酒的网络,但她带着B80去其他时间线游历时,B80却可以自由的连接每一个世界的网络,无论那个世界的网络是什么形式。
虞寻歌将自己的猜测缓缓道来,最后问道:“很久以前我遇到B80的时候,它说机械族是神明创造的,我倒不是怀疑它这句话的真假,我想知道你所知道的历史。”
指尖自右下角滑向画中,拂过一个个她熟悉的世界,欺花神色凝重的说道:
“就如同你知道的一样,在我当年参加游戏察觉到机械族存在的时候,大家就都说机械族是某一位神明创造的,包括神明游戏也这么说。
“可是究竟是谁发明了它们?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生产它们的工厂就在愚钝玩具宫殿的不远处,只要投入相应的资源和材料,就会出现新的机械族。
“大罢工很可笑对不对?可是正因为我们并没有将它们放在眼里,才会有这样居高临下的纵容,毕竟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其实可以随时捏死它们,废弃区就是为此存在的。”
她越说,语气里的恍然大悟和懊恼就越明显,找到答案后再逆推,就好像处处都是证据。
“其实它们一直很特殊,看似最弱,但每一个纪元都不会全部灭绝。
“我们每一个纪元结束后我会沉睡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第一个世界被游戏降临,我们才会苏醒,而神明游戏在开的时候,上一个纪元被丢到废弃区的机械族都会消失不见,就像是被自动清理了一样。”
虞寻歌将肩膀上的B80抱了下来举在眼前细细打量,她道:“是啊,谁会怀疑NPC呢……
“但是L12187777又为什么会因为我而觉醒神赐天赋?这样的机械族多吗?”
“每个纪元偶尔会出现一个,当年也有机械族因为我而觉醒神赐天赋。”欺花停顿许久,说道,“但我下一个纪元苏醒过来时,就找不到它了。”
虞寻歌语气沉重道:“是不是被那个谁暗杀了?”
“……没有,埋她的时候那个小机器人还在。”欺花转移话题道,“那你还要把废弃区加进这张图里吗?”
“要,更得加了。”虞寻歌解释道,“如果它也是万族之一,那这张图少了机械族就会不完整。”
欺花也这么想,但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它和你契约了吧?要不要我找个机会和你演一场戏,让你们在不翻脸的情况下解约?”
“不必。”虞寻歌将B80重新放回到肩膀上,她道,“如果契约是连接和束缚,那这种连接就是双向的,先保留吧。”
说完,她忍不住看向欺花,后者从方才起就一直盯着自己,已经盯了很久了,她不由问道:“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欺花道:“你为什么不难过也不生气?它骗了你。”
虞寻歌:???
馥枝的语气听上去冷静又平淡,但虞寻歌偏偏听出几分控诉的味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