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西岸。
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呆呆站在人群之中,只感觉眼前一黑,想死的心都有了。
啪!
一张赌契从他的手中滑落。
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如同七魄丢了三魄。
“败了……”
“迦叶败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啊!”
他就像是疯了一样的蹲下身,双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老子的银子!”
“老子的铺子!”
“老子的田!”
“全没了!”
“为什么?!”
“高阳他明明能赢!他为什么不早说?!”
“他若早说一声,老子怎么可能将全部家当押给迦叶!”
“高阳害我!”
“活阎王害我啊!”
这一声惨烈的哀嚎,就像是撕开了某一道口子。
四周。
不少同样押了迦叶胜的赌徒也同样崩溃!
“没了。”
“全都没了……”
甚至还有一名老者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无他。
前九日大乾一场未胜,迦叶甚至都尚未真正的出手!
这怎么看……都是一场稳赢的买卖!
两成利啊!
白捡的银子谁不要?
因此,第九日乃至于今天一早,有不少赌徒直接就拿着家当梭哈了,想吃一波来自上天的馈赠!
可谁能想到……大乾最后一天活阎王竟然再次杀出来了!
这下不但两成利没了。
就连本金也没了!
就在一片哭天抢地之中,一道极其不屑的声音忽然响起。
“呸!”
“还有脸哭?”
“我老朱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此话一出,刚刚那名中年赌徒猛地抬起头,连眼睛都红了。
只见一名身穿粗布短褐,脸颊上生着一颗硕大黑痣的中年汉子,正满脸鄙夷地盯着自己。
在他身旁,还站着另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
而两人正是易容之后的朱三与陈胜!
至于为什么要易容……
无他!
怕挨打矣!
那中年赌徒红着眼睛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敢情你没输钱,来看老子的笑话来了?”
朱三冷笑一声,道:“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
“今日大乾百家与天竺佛子辩法。”
“这是什么?”
“这是国争!”
中年赌徒一愣,本能的有些心虚。
“不是……这不就是场辩法吗?”
朱三眼睛一瞪,立刻唾沫横飞的道。
“肤浅!”
“这天竺佛子若赢了,那我大乾百家颜面何存?我大乾朝廷清恶寺之策,又该如何进行?”
“如此关系我大乾国威的大事,你竟轻飘飘的说……说这只是一场辩法?!”
“你还是人吗?”
中年赌徒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想要出声反驳。
但他却又偏偏说不出来。
朱三满脸悲愤,双眸通红的道。
“更可恨的是!”
“我大乾九日连败,正是国势最危急之时!”
“若是正常的大乾百姓,他该想些什么?他肯定是盼着高相出手,盼着大乾赢!”
“可你们呢?”
朱三指向那个中年赌徒,又指着周围那些输得同样脸色惨白的赌徒。
“你们想的是这迦叶佛子赶紧赢,高相千万别来,大乾最好输得彻底一点!”
“因为只有大乾输了,你们才能赚那两成银子!”
朱三顿时捶胸顿足,将胸口捶的砰砰作响,满脸痛心的道。
“诸位!”
“这是什么行为啊?”
“这是要发我大乾的国难财啊!”
“身为我大乾的百姓,吃着我大乾的粮,喝着我大乾的水,竟然还要发我大乾的国难财!”
“悠悠苍天,这何其无耻啊!”
轰!
中年赌徒当场傻了!
周围那些输钱之人也全都张大了嘴。
不是?
他们不过是想赚点利钱,怎么在这厮的几句话下来……就成卖国贼了?
陈胜站在旁边,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虽然他们是奉高阳之命前来,但朱三这厮的无耻连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啥人啊?!
陈胜在内心狠狠鄙夷了一句,而后站出来,一脸正气的道。
“朱兄所言极是!”
“正所谓大乾兴亡,匹夫有责!”
“什么叫爱国?那绝不是嘴上喊两句大乾万岁便叫爱国!”
“真正的爱国,就是应该在大乾最艰难的时候……相信大乾,相信陛下,相信高相!”
“可瞧瞧你们这厮干的事,还敢说自己不是卖国贼?”
中年赌徒眼见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急忙的道。
“我没有卖国!”
“我不过押了三百两!”
嘶!
陈胜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大乾在你心中,竟只值三百两?”
“你不但卖了国,居然还卖得如此便宜!”
“简直丧心病狂!”
中年赌徒:“?”
他赶忙改口。
“那可是我的全部身家,不便宜了啊!”
“什么?”
“你竟然倾家荡产的支持天竺佛子?还敢说自己不是卖国贼?”
中年赌徒:“???”
朱三在一旁趁热打铁的道。
“这位仁兄,其实输了银子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你现在连自己的根都忘了!”
“对,你今天的确输了钱,还输的倾家荡产,老婆都可能要跟别人跑了,孩子以后也可能得喊别人叫爹了,但你若是换个角度来看,这何尝不是老天爷在提醒你以后做人……要爱国呢?!”
陈胜一脸郑重的点头。
“朱兄说的不错,你的银子虽然没了,但你的一颗爱国之心却回来了。”
“这未尝不是一种因祸得福!”
中年赌徒:“???”
听听!
这踏马说的是人话?
这踏马福给你。
你要不要?
偏偏周围不少没下注的大乾百姓,此刻已经彻底被说服了!
“说得对!”
“这些狗东西就是不爱国!”
“我当初便只押了高相,因为老子是大乾人,怎么能发大乾的国难财?!”
“你们输了活该!”
“这种国难财也敢发,也不怕生孩子没腚眼!”
“呸!”
一时间,周围越来越多鄙夷的声音响起。
中年赌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很想出声反驳。
可环顾四周,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好像真成了群众眼中的反面典型!
这要是反驳,不还得挨顿毒打啊?
输钱也就算了,再挨一顿毒打那也太憋屈了吧?
足足过了十几息,他才憋屈无比地低下头,咬着牙道。
“我……”
“我知错了。”
朱三一脸满意的点头,杀人诛心的道。
“知道错在哪儿了吗?”
“知道了。”
“那你说说,你错在哪?”
中年赌徒咬了咬牙,十分屈辱地道。
“我不该不相信大乾。”
“这还不够!”
陈胜立即开口。
中年赌徒瞪大眼睛。
这还不够?
这两个狗东西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可是都输的破产了!!!
但望着朱三和陈胜的眼睛,望着周围那些长安百姓愤怒的双眼。
中年赌徒的嘴唇一阵颤抖,极为悲愤地吼出一句。
“我以后再也不敢不爱国了!”
“好!”
朱三带头鼓掌!
啪啪啪!
周围甚至真的响起了一阵掌声!
中年赌徒站在掌声之中,眼眶一点点红了。
天呐!
这世上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他明明都输了全部家产,现在竟还要接受思想教育!
这上哪说理去?
朱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语重心长的道。
“知错就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我记起来了,叫浪子回头金不换,以后好好做人就行,千万不要不爱国了。”
中年赌徒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朝着二人出声道。
“等等。”
“你们二位是谁?”
“我怎么感觉声音有些似曾相识!”
朱三动作一顿。
陈胜也僵了一下。
下一秒。
两人同时转身!
“哎!”
“你们等等!”
朱三头也不回的道。
“名讳就罢了!”
“我兄弟二人行善从不留名!”
陈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行善?
你还要不要点脸?
但他连忙开口道。
“不错!”
“以后你只需记得大乾兴亡,匹夫有责,我等不过大乾一爱国人!”
朱三脚下一个踉跄,也差点摔倒!
但周围之人却肃然起敬!
“高义啊!”
“这是真正的大乾义士!”
“做好事还不留名!”
陈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