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就是那个留言的人。」福田正回道。
赵玲的眼皮跳了跳,然後又看了看他背後的赵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福田正立刻会意,主动解释道:「这是我原本的异能,我不是异常体,而且我也能恢复原状的……哦,他也没死,只是因为现在我和他接触非常密切,所以岛屿规则也起了作用,他现在很虚弱,但是还是活着的。」
「哦哦!所以她才能看见我,因为她用的是我的身体。」赵玲恍然大悟。
福田正眨了眨眼:「这倒……可能不是这样,但是住在你身体里头的人是苏月,也就是你的妹妹,可能和这一点有关系。」
赵玲听到这个耳熟的名字,皱了皱眉,开始在脑海中搜寻和这名字有关的消息,然後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自己之前看到的资料中的那一份。
「哦哦!!是阿月!」赵玲激动地说道,再看向西门的眼神已经发生了极其巨大的变化,「你,你确定是阿月吗?」她再次向福田正确认。
福田正都被对方的热情吓到了,心想正常人会这麽激动吗?
的确,苏月是她妹妹没错,但问题是她都失忆了啊,就好比一对都失忆的双胞胎认亲,不礼貌一点互相叫名字拥抱即可,礼貌一点的喊哥哥弟弟,哪有一上来就认亲的,搞得很熟似的。
更何况,薇雨之前也不能被妹妹看到,两人应该很难有什麽互动。
「是,是她没错。」福田正点头。
赵玲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後指向旁边半死不活的宁非池:「那他是?」
「不太清楚,总之是来搞袭击的,动机不太清楚,不过他们现在所使用的身体,似乎就是他们自己的身体,所以这几个人应该是掌握了完整的岛屿规则。」
福田正说完,还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马库斯擒住的田甜。
「喏,那个人也是其中之一,被她跑了。」
「奥!那怪不得,但能不能……你能不能先恢复成原状?」赵玲虽然已经相信,但还是警惕地用捡来的鬼眼雁翎对着福田正。
逻辑上她已经被说服了,而且刚才看到用着她身体的苏月跑上来想要帮这个人阻击她,这也让赵玲觉得对方应该真的是福田正,但是……但是福田正现在这模样实在是……有点骇人了。
这人戴着面具和恶魔没啥区别,身後还挂着一个半残的活死人,全身都是流动的、像是有生命的鲜血,这造型和人类二字可完全搭不上边,浑身上下每个细节都和「邪恶」两个字画等号。
不过……虽然看起来完全就是反派的行头,但说实话,赵玲的确也觉得这造型蛮有品味的,不知道为什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帅……危险人物的故事感。
「行吧。」福田正也非常理解地点点头。
紧接着,身後的蠍脊就像被弹射出去的电缆一样,从他的尾椎骨脱离飞出,然後被一根根黑线拉进了赵天的後背里,赵天就像一个配件一样被拆卸了下来。
而脊柱明显缺了一块的福田正却好像没受到丢失脊柱的影响似的,一团血填补了那部分空缺,而他也不受影响地站在原地。
几秒後,赵玲就看到赵天的残缺的身体在迅速复原,大量的血液从福田正身上涌出,在赵天的身上构筑出液态的身体,然後再从血肉变成真实的身体。
而整个过程中,福田正的手一直牢牢抓着赵天。
他在帮赵天恢复完身体後,继续发动【伪·血魔】复原自己的肉身,当他将二者肉身完全恢复之後,他脸上的血魔餍足之面也化作红色的星点退去,露出一张非常标准的日本社畜的长相。
这时,赵天本来经过伪装的脸部,已经恢复了原样,不再有光线伪装,一张同样非常年轻的,带着一点黑眼圈的年轻面庞出现在众人眼里,和西门之前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的人一模一样。
赵玲摸着下巴,看着赵天,神情颇为复杂。
现在她已经清楚了,自己既不是赵天的姐姐,并且也不是上官炎,而是一个叫苏薇雨的人,同样住在赵天身体里的灵魂,则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那个……你这个身体叫什麽?我们还是用身体的名字互相称呼比较好,免得之後在外人面前露馅,暴露岛屿规则。」福田正礼貌地询问道。
「赵玲!」赵玲说。
福田正深吸了一口气,然後像提一条溺亡的猫狗屍体一样,把脚边自己的原身提了起来,瞅了眼说:「这家伙应该没救了。」
尽管现在赵天已经不被活烛台寄生了,但是从他最後的表现和目前的反应看,他大概率把自己的精神烧掉了不少。
他在精神的完整性上,应该已经不是正常人了,或许更倾向於自闭症患者,又或者更糟糕些?但说回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岛上就是这麽残酷,无缘无故暴毙的就这麽多,他能凭藉这具身体活到现在,某种角度看,已经是走了狗屎运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福田正还是决定保持与赵天的接触,持续让对方处於虚弱状态,直到最後找出换身的办法。
况且,带着赵天本身就是带着一个移动的异能储藏库,能大大增加他的战斗力,怎麽也不能说是累赘。「先和那女人聊聊吧,或许可以问出个岛屿的换身规则。」福田正看着马库斯身边的田甜说道。天边刚揉开一线鱼肚白,海还浸在深蓝的睡意里。
第一缕晨光悄悄漫过海平面,像融化的金箔,一点点铺展、晕开,一层层镀上凹凸不平的沙丘,远处的云被染成淡粉、橘红、蜜黄,层层叠叠。
海浪轻拍沙滩,碎成银亮的泡沫,恢复过来的赵天像一个痴呆儿一样光着脚站在海岸线上,用脚趾去戳被海水润湿的砂砾,牵着他的福田正像一个照看智障儿童的老父亲。
在这父子俩的身旁,田甜和刘飞玉都被绑在椰子树上,宁非池更是被一根根藤蔓捆成了粽子,哪怕他已经重伤到再起不能。
田甜张了张嘴,非常怯弱地笑了笑,然後主动开口道:「那个!其实,你好像也没有非要和我们打个你死我活的必要吧?」
福田正观察着赵天,头也不回地说道:「是你们先来这里,开口就是一副要把所有人都宰光的态度,我们才打起来的。
你说的的确一点没错,即使是现在我们都没有拚命的动机,甚至如果你们在刚才打斗的中途,要喊暂停,我也完全没意见,但」
福田正住了话头,扭过头看向田甜。
是的,他毕竟不是像宁非池这样的疯子,虽然不畏惧战斗,甚至战斗时战术还非常激进,但他脑子里要做的事,排序是清清楚楚的。
更高优先级的战略目的,他可是从来都没有忘记。
那就是他要尽快破解岛屿的规则,找到同伴以及同伴的身体,把灵魂调换回来,然後完成这一次来到这岛屿的目的,回收活烛台之後活着离开。
所以,即便真的很不爽这帮疯子,但是他的确和这两人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甚至对方身上还有他极度渴望知道的答案一如何让自己的精神,从一个身体转移到另一个身体的方法。
而且……说老实话,福田正是真的不想动真格,虽然他很有自信打赢,但关键是咒力啊……是咒力!黑影中那些需要支付代价的技能,普遍不需要消耗咒力,但是不需要支付代价的技能,以及这面具附带的超凡能力,都需要消耗咒力。
而这座岛屿上,超凡者的咒力极大概率是不可恢复的,这就直接导致了一种特殊的食物链产生,那就是狮子和鬣狗的关系。
狮子固然很强,但是如果一大群鬣狗送死把狮子的力气耗光,那麽哪怕更弱小的秃鹫也能享用狮子的屍体。
所以若是能节约咒力,用和平谈判解决,他是非常乐意的。
可恨就可恨在,这帮人在战斗时,可一点都没想着退一步。
「是我想打吗?是你们找死啊!」福田正眉毛呈八字,眼神说不上是鄙视还是无语了。
田甜冷汗直冒,讨好地撇了撇嘴角:「能,能和解吗?」
「和解?什麽叫做和解?和解是两军交战时谈判,现在你们输都输了,怎麽有脸说这种话的?」福田正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然後朝着更远处的椰子树望了一眼。
赵玲和西门正在那里聊天,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然後,再稍近些的地方,不知从哪儿找回来的仿声鸟,也正在和马库斯聊天。
那麽多人,只有自己在干正事,拷问这个俘虏,从几小时前开始,这帮人就在摸鱼了!
这一刻,福田正觉得有点头胀,这种既视感为什麽这麽熟悉?一种办公室其他人都在偷懒,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干活的疲累和郁闷。
福田正重重叹了口气,心想大概是这具身体以前经常加班,所以给了他这种错误印象吧。
自己身为魔女的底牌,在组织内应该活得还是挺滋润的。
如此自我安慰後,福田正重新打起精神,对田甜说:「让你们活着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们要配合我们,懂吗?」
「懂!真的懂!而且其实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我们其实也没什麽兴趣要搞屠杀的。」田甜激动地辩解道。
「你特麽当我傻逼吗?你们过来说要把所有人杀了时,那表情可乐嗬了。」福田正翻了翻白眼,「我完全不在乎你们心里怎麽想,你们是不是被逼无奈我不在乎,只要你们配合我,就能活下去,配合不了,就死。」
田甜冷汗更多了,虽然她觉得卖惨这种计策本来不可能行得通,但这几小时间断性交谈下来,她觉得对方的智商似乎也在自己之上,哪怕她拥有记忆这种优势,在这个人面前也完全讨不到好处。「那……那你说,你要我们怎麽配合?」
「第一,要告诉我们转移肉身的正确方法,这是最基本的,懂吗?」
「可以。」
「那说吧。」
「能不能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福田正像踢皮球一样,不轻不重地踹了踹宁非池的正脸。
「好好好!我说我说!其实就是一个人和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接触,然後进入深度睡眠,在梦里就能进入另一具身体了。」
「就这?」
「嗯,就这,听起来挺简单是吧?就是这麽简单,不过一个人在除了自己原身以外的身体里,只能入住一次,这一点很重要。
哦,另外就是,必须在躯壳灵魂脱离之後,重新恢复活力之後,才能尝试转移,你们应该接触过突然死掉的身体吧?身体刚死是没有生命特徵的,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活过来,变得像植物人一样。」田甜说得格外仔细,她觉得,对方之後肯定会实验,乾脆一开始就把所有细节交代清楚,用诚意来换取好感。
「真的假的?」福田正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这规则也太容易了。
假如有一个恋屍癖,就喜欢和屍体睡一起,而那屍体恰好是猝死的屍体,那不就一下子就能发现规则了「真的,就是那麽容易的。」田甜尴尬地笑了笑,「那个然後,还有就是,其实我们真的算是被胁迫的,当然不像刚才我说的被逼无奈这麽夸张,但我们的确有把柄被人捏着。」
「哦,这我不关心,但我很关心,如果是智障,没有这个意识主动进入新身体,那能成功吗?」福田正指着旁边的赵天追问道。
「我……我不知道。」田甜眼皮跳了跳,「夏守,你真的不听听我们被人抓把柄的事?这也算情报啊。「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
「都提醒过了,下次你再直接叫我名字就要给你吃巴掌了,请你养成好习惯行吗?我也不喜欢动手打人。」福田正严肃地说。
「好。」田甜嘟囔道,一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但你也用不着这麽用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