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行了行了,向南,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跟着后头打扫卫生啊!”
堂屋里,齐玉春从李向南手里接过一摞板凳,赶紧放下来替他掸了掸胳膊上的灰,将他推出房门,“你去厨房打热水,跟白娃子一起洗洗,赶紧睡觉去!你累了一天了,别折腾了,听话!”
“谢谢大舅妈!”李向南也不执着,听话的出了正屋,来到厨房。
爷爷秦纵横奶奶姜桂英和外婆唐庆霜小舅妈兰婷正在里头一边洗碗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说话。
小舅妈兰婷已经在兑洗脸的开水了,见李向南进来,招呼道:“向南,正好,你给若白端过去吧,我把水瓶给你带着,你们洗一洗,就睡去吧!”
“好!”李向南进来把水瓶提着将脸盆端在怀里,准备出去。
“晚上早点睡!”秦纵横提醒了一句。
“晓得爷爷,您几位也是!”李向南招呼一声,这才返身出了门,来到对面厢房,望见岳父秦昆仑和大舅白景天已经躺在了院子里的凉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会心的笑了笑。
走几步进了厢房,发现秦若白正坐在床头,看一个书页泛黄的笔记本,问道:“看啥呢?”
秦若白抬起头,眼里泪花闪闪,“是我妈读书时候的歌词本!”
“哦?”李向南将脸盆端过去,“洗完了再看吧!”
“嗯!”秦若白起身将笔记本放在床上,来到旁边板凳上洗脸,看到李向南好奇的捡起笔记本看上头的字,自豪道:“我妈的字怎么样?”
“挺娟秀的!没想到我丈母娘也写的一手好字!”
“那是自然,我妈从小就是才女呢!”
李向南笑了笑,扭头看向床里,发现小喜棠的手里正抓着一个木雕,诧异道:“这木雕哪儿来的?”
“也是我妈雕的,听我大舅说,这是我妈坐月子的时候实在闲的没事干,上午看书,下午就雕这东西!”
“哈哈,我丈母娘还真是心灵手巧!”李向南忍俊不禁,去跟小喜棠拔河,小家伙压根不撒手,“得,大闺女还欢喜的很呢!”
“那可是她姥姥的东西,她当然宝贝啦!”秦若白将洗脸水倒掉,又换了新水,兑好了让他过来洗,帮他脱掉外套,问道:“今天第一次来白家村,感觉怎么样?”
李向南洗着脸,认真道:“这里的人感觉比我们李家村还要好,很纯粹。人好,风景也不错!”
秦若白走过去把他的脸捧住看了看,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说,就是饮食不太好,辣的你嘴唇都红肿了?”
李向南哈哈一笑,“那倒不至于,其实我挺喜欢吃辣的!皖南的菜重油重盐,其实我妈也喜欢放辣椒,就是份量可能要比这里小一点!”
“我听我外婆说,我妈的厨艺可好呢,小时候她去地里打猪草了,都是我妈烧菜做饭给两个舅舅吃,他们可喜欢吃了!”秦若白美滋滋的凑过去,“不行,回京之后,你跟妈说说,没事儿也让我来操持操持家里的饭菜……”
李向南把脚盆从外头拎进来,笑道:“那当然可以,不过,就这几天,你就打算跟外婆舅妈她们把这里的厨艺学会?”
“那咋啦?”秦若白晃了晃脑袋,“我学东西快,一通百通!”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将她按在床边,替她脱去鞋袜,将脚按在脚盆里。
“好,你不说话是吧姓李的,你瞧不起我!”秦若白聪慧如许,立马晓得了丈夫的意思。
“我哪有!”感觉到她的一双素手立即伸过来即将掐住自己的耳朵,忙捂住耳朵求饶道:“我媳妇儿一向心灵手巧,那我就等着吃咱的湘南菜啦!”
“咯咯咯,罚你给小喜棠洗屁股!”秦若白顿时笑起来,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第二天一大早。
夫妻两刚起来的时候,门外头就传来了一阵阵的交谈声。
“昆仑,要我说你就跟部里多请几天假,你有多少年没来了?怎么住一晚就走,这哪里够啊!”
唐庆霜很是不舍,一直拉着秦昆仑的手在挽留。
“娘,我既然说过会每年来,就一定会来看望您的!您就放心吧,我这次出来部里其实还有很多工作没做,时间长了,事情积压着,同事们不说什么,我也不放心……”秦昆仑实在没办法,又不是个会说谎的人,只得实话实说。
白景天已经帮他把行李装好了,劝慰道:“娘,昆仑要是个闲人,一年到头住咱家都行!他干什么的,您还不清楚吗?过年他再来,您记着就成!”
“哎!”唐庆霜还是死死拉着秦昆仑的手,万般不舍道:“娃啊,你丈母娘没多少年可活了,这看一眼真的少一眼哪,你要记住了,要常来啊!我老了,燕京我怕是没机会再去了……”
“娘!”这话说的秦昆仑的眼眶都红了,“您别胡说,您日子还长着呢!我一定多来,我记着您的话!”
“哎,哎,那就好!”唐庆霜这才放下手,亦步亦趋的送着他到门口。
昨夜唐国立等领导干部已经随另外几辆拖拉机连夜回城了,但知道秦昆仑今早要赶车,特意留了一辆拖拉机和农机师傅在这里候着,专程载他去县城。
众人来到门口,白景天将秦昆仑的行李放在车斗里,回身看着站在人群里的白重楼,喊道:“重楼,送送你姐夫!”
“……”白重楼听到这话,瞧见周围的人都望向自己,万般为难的垂下了头。
唐庆霜见他这副模样,抬脚就踢了他一脚,“你大哥的话你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白重楼捂着屁股这才不情不愿的跳上拖拉机,率先在上头坐下。
秦昆仑笑了笑,也爬上拖拉机。
秦纵横走过去叮嘱道:“你安全到家之后,给大队部来个电话!”
“晓得,爹!”秦昆仑答应一声,笑道:“你们好好在这里玩几天,我先走了!”
“一路顺风!”白景天喊了一句,白家人便齐哄哄跟着喊了一句。
突突突,突突突,拖拉机开始载着两人上路。
唐庆霜踉跄着跟着车往前走了几步,大声喊道:“娃,你说好的,要常来啊!”
秦昆仑奔到白重楼身边,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扒着车斗边缘,大声回道:“娘,我晓得,您回去吧!”
白重楼偏过头,不去看他,还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好似不愿意接触他似的。
“景天,景天,我在海棠的抽屉里,留了三千块钱,你拿给娘养老!”秦昆仑又怕村口的人听不见,站起来摇着手喊道。
“你说什么?”白景天没听清楚,朝土路远远的追过来。
“我说,海棠的抽屉,海棠的抽屉,你去看看!”秦昆仑又喊了两句,发现白景天似乎还是没听清,急急忙忙还要追,他只好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白重楼身边,扭头去看,发现这家伙正用一股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便是一愣。
“哦对了,我咋忘了,重楼,你回去跟你大哥说一声,那三千块钱,给咱娘养老!”
白重楼装作没听见似的,扭过头去,可一双眼睛里却浮起了复杂的内容。
大概是知道这小子一直不待见自己,更知道原因,秦昆仑也知道不好自讨没趣,只好闭了嘴,双手搭在拖拉机的铁斗上,仰头看着对面郁郁葱葱的山丘。
上一次来白家村,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
那时白海棠刚刚牺牲,他怀着满腔的悲痛送去燕京吊唁的老丈人白振国和丈母娘唐庆霜回乡。
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山,这样的河,这样的人。
如今,山河依旧,故人却已经少了两个。
那一次,他在白家村一片悲痛之中,第一次遭受了小舅子白重楼的辱骂,甚至这小子还动了手。
他在人群里束手站着,没有还手。
秦昆仑跟白海棠恋爱的时候,就晓得她跟家里的老小感情非常好,所以他理解那种失去亲姐姐的感受。
那时小舅子叫他滚,永远别来白家,否则看到他一次打他一次。
白家的悲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满屋子人的苦楚表情,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知道,自己再来白家村已经不合适了。
海棠故去,在一定程度上,人们看见他等于看见了白海棠,就会勾起人们痛苦的回忆。
所以,十几年时间,他从未回来过。
并不是不想。
后来,老丈人白振国、丈母娘唐庆霜,以及白景天这个大舅子,都先后好几次去燕京看望他,向他道歉,细说小舅子的不是。
相比失去亲人时的痛苦,了解真相后的他们早已知道秦昆仑并没有错,所以怪不得他。
但秦昆仑始终没有辩解什么,也没有接受过什么道歉,毕竟人终究是没了。
他依旧对不起白家,对不起这一家老小,对不起白重楼。
他也一度与白重楼一样的观点,认为时光能重来,或许当年就不该认识白海棠。
甚至想的再远一点,当年就不应该参军,还成了白景天班上的一名战士。
否则,这个大舅子,也不会将自己的妹妹介绍给自己。
可他也明白,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可吃。
所以他认命了。
对白家,只有亏欠。
而后,终生不再娶。
他的心,已经装不下任何女人了。
秦昆仑也从来没有奢望过白重楼这个小舅子,能够在有一天原谅自己。
山风从垭口吹来,他的头发被阵阵微风裹挟起来,他伸手忙给自己捋了捋,然后浑身便是一震。
此情此景,此地此刻,海棠银铃般的笑容再一次的撞入脑际。
秦昆仑便自顾自的说起某年某月的事情。
那时他已经调入了部里,海棠也在燕京市公安局入职了,他们在街道领了结婚证,跟单位请了假,欢天喜地的坐着火车来白家村报喜。
大舅子白景天那时没有条件,却给他从领导手里借了一辆自行车,让他能够载着妹妹骑车来村里给爹娘报喜。
就在这条山道上,垭口的风很大,海棠坐在后头见他浓密的头发被风卷起来,怕他的眼睛被迷住,伸手在他耳后替他拢着头发,一边捂着一边轻笑。
那时的山道好长好长啊,他一骑就是一天,从早骑到晚,却从没有觉得累。
后来大儿子秦淮河出生,他又带着妻儿回乡。
还是大舅子,好说歹说跟部队借了一辆三人拐边三轮摩托车,愣是驮着他们两在山道上狂颠。
那时他手里抱着孩子,她就在后头一边撸他的头发,一边遮孩子的襁褓,时而又去笑话大哥的骑技。
三个人一边骑一边颠,一路笑容不止。
再后来,老二秦泾川出生了。
还是三轮拐,不过是白景天自己买的,一年到头用的最多的,就是白家人回乡的时候。
这次换了他骑车,跟白景天一前一后把大儿子夹在车上,一旁的斗里坐着白海棠和二儿子,依旧是一路哈哈笑笑。
再到后来,秦若白这个老三也出生了。
白景天早早喊了村里的牛车,天不亮就在火车站外头等着,那还是冬天,海棠一出站,他就拿被子将那娘两裹了起来,送进了牛车的稻草里。
那个冬天,可受罪了。
一路上的雪啊,车根本走不了。
于是不到白头山的时候,秦昆仑就和白景天下了牛车去推,两个儿子,秦淮河在前头帮忙老乡拽老牛的绳子,小的秦泾川就在车上帮忙白海棠裹被风吹开的被子。
风雪吹个不停,众人狼狈不已。
可坐在牛车上的白海棠依旧笑妍如花,银铃般的笑声逗的所有狼狈的人浑身是劲。
“你姐啊,永远是这样,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何时,身上总有一股力量,像是戈壁滩上的一汪清泉,总能给人解渴。又像是天上的一轮明月,不管人间多么苦难,她总是那么皎洁,将一身光辉倾洒在所有人身上,无人能够例外!”
秦昆仑说着白海棠的事迹,零零总总,花样不重。
白重楼仍旧没有做声,但心里的涟漪却泛起了一圈跟着一圈。
他也曾是被月光照耀的人。
姐姐还在世的时候,他一直在念书。
但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姐姐,永远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刚上小学时,姐姐虽然快要小学毕业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顾那时课业的繁重,坚持每天背他上下学。
冬天每个学生都会带火篓子,姐姐怕他冷,央求父亲给他也做一个,总会帮他提到学校,然后装好了木炭交给他。
等他想起来姐姐也是同样冷的时候,再想交给她,火篓子里的炭火也早已化成了炭灰。
可姐姐却从没有怪过,总说还热着呢。
后来他年纪逐渐长大,姐姐每回住校回来,总会从县城带回好几只铅笔、橡皮,再将他用到头的铅笔橡皮拿去丢。
但那为数不多能够一起做作业的时光里,他分明看见那些短到只能用手指头使用的铅笔头,都躺在姐姐的铅笔盒里,大大小小的图案他都记得。
后来他住了校,收到的,便是姐姐省吃俭用下来的粮票、钱票。
后来他上了高中,姐姐却早已去了燕京读公安技校。
那个时候开始聚少离多,但收到的包裹却是比过去很多年都要多的。
大哥说姐姐在学校勤工俭学已经可以自己赚钱了,白重楼很高兴。
他终于可以不用穿大哥穿过的衣服和鞋子了,因为姐姐买的都是新的。
然后有一天,有个男人被姐姐带回了村,说是她的对象,他看着姐姐脸上的笑容,与她一样高兴。
因为那个男人很和蔼很高大很威武,听说是个很了不起的公安。
白重楼敬仰他,与姐姐一样爱戴他。
而后,他收到了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多的礼物和包裹,一年四季几个节日,暑假寒假,生日过年,这让他在大学时候甚至工作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别人羡慕的对象。
姐姐生的孩子,他比任何人都要疼爱他们,他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所以后来,燕京成了他最挂念的地方。
于是燕京的某个家属院,成了他邮寄包裹最多的地方。
他会给秦淮河秦泾川,甚至后来的白娃子写信,让姐姐务必念给几个小家伙听。
那几年,他找到了自己身为舅舅最有价值的地方,觉得日子就该这么下去。
可是忽然有一天,他在单位正上着班,大哥部队里的吉普车直接开进了院子里,将还在开会的他,一股脑从会议桌后头拉起来,脸色极差的带下了楼。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询问,因为他看到了大哥脸上从来没有过的凝重和不安,还有浓浓的伤心。
那一路,是他这辈子回家时走过的最长最忐忑最紧张的路。
进了村,哭天抢地的声音从各处传来,他浑浑噩噩的走进家里,瞧见的是几乎昏厥的母亲,和脸色黑到了极点的父亲,他的心也跟着颤抖跌入了深渊。
姐姐走了,牺牲了,在公安的岗位上。
大哥带着父母亲连夜开车北上去了燕京,可他却不能哭不能伤心,在家中接待一波又一波听闻了噩耗赶来的亲朋好友。
只言片语里,他开始回忆曾经的点点滴滴,姐姐的音容笑貌成了他振作下去的动力源泉。
他的心在那时缺了一块。
他不明白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死!
他想不通老天爷为什么要惩罚白家,惩罚他,让他在最有能力为姐姐做些什么的时候,夺走了她的生命。
于是他思来想去,找到了原因。
秦昆仑。
是那个男人,让她最终留在了燕京,距离韶南千里之遥的燕京。
正是他这个罪魁祸首,让姐姐最终客死他乡。
没有他,就没有姐姐如此悲惨的下场。
于是,当那个男人护送父母亲归乡的时候,他将那人痛骂了一顿,还上手扇了他好几个耳光。
那人没有还手,他也知道他不配啊!他理亏啊!
滚呐,白家村不欢迎你,永远永远不要再回这里来!
你的存在,是白家村伤心流涕的源泉。
永远,不要再回来!
那个男人走了,真的永远没有再回来。
他追着他的脚步,一路骂到了垭口,骂到那个男人最终消失在远远的地平线上。
而昨天,那个十几年不曾出现在白家村的男人,回来了!
在父亲的坟前,他看到了他。
即便前两年,他在燕京就见过对方。
可谈原谅,没人有这个资格,更何况是他。
“那一天,我心血来潮,去芝麻胡同看望你姐当年救下来的小姑娘,过去这么多年,她也老了,好在福气不错,她儿子考上了大学,成了一名小学教师……你姐救了一个家庭,很了不起……”
絮絮叨叨的声音还没有停止,白重楼侧耳听着他的话,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也是微微翘起的,竟开始有了感同身受的感觉。
他赶忙收起自己的情绪,装作被风吹冷了,将大衣的领子竖起来。
可那人的话,依旧在风中断断续续的传来。
他便一直听,一直听。
日头高升,暖阳普照,山间的薄雾逐渐被暖和的气流吹走。
白重楼的身上开始暖和,耳根子好像也开始暖和。
旷野的风开始来袭,拖拉机驶入了平原,让他有了一些暖意,他准备脱下大衣,晃了晃身子,却忽然发现右腿底下早已搁着一个方块,垫着他的腿。
他仔细一瞧,发现那是那人的中山装。
于是赶忙挪开腿,嫌弃的坐开了些。
可那人却发现了他的举动,笑了笑,把中山装拾起来拍了拍,“你右腿骨折过,初中时从狮子山郊游摔下来过,你姐跟我说过,受不了冻,这拖拉机铁皮森寒森寒的!”
姐姐不在了,原来他还一直记着。
“……”白重楼微微一怔,没有搭理他,却忽然有些惭愧。
突突突的声音继续响着,又是半个小时过去,火车站就在眼前。
“到了噻!”
农机师傅一声喊,将白重楼纷杂的思绪拉回来,回过神来,秦昆仑已经提着行李包跳下了拖拉机,正在穿那件中山装。
“小舅子,走了啊!”他穿好后,伸手拍了拍兀自坐在车斗边缘的白重楼,展颜笑了笑,随后对农机师傅道:“师傅,还得麻烦你多跑一趟了!”
“得嘞!”
秦昆仑等了两秒,没见白重楼的动静,笑了笑,转身走向进站口。
白重楼鬼使神差的抬起头,瞧见他孤独走向车站的背影,眸光里忽然与许多年前的某一幕重叠。
那时他的身侧永远走着那个如百灵鸟一样的姐姐。
一样的车站,一样的场景。
他的身边,却永远也失去了陪他走一程的人。
而他的中山装,在拖拉机车斗里蹭的满都是灰尘,却也永远再没有人伸手拂去他的尴尬。
这一刻,白重楼痛彻心扉,豁然站起来,喉头呜咽道:“姐夫!”
秦昆仑的身躯霎时一震,他呆呆的转过身,看到白重楼狂奔而至,错愕之间,脸上的惊喜都来不及重现。
那个三十来岁的身影,好似与十几年前忽然也重叠了。
“重楼!”直到那张脸近在咫尺,秦昆仑这才惊喜的喊了一声。
“姐夫,你衣服脏了!”白重楼伸手拂去他后背上的灰尘。
“谢谢,谢谢!”秦昆仑声音沙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姐夫,快进去吧,来的路上时间太久了,误车就不好了!”白重楼手忙脚乱的握住他的手,神情认真又诚恳道:“过年我等你来,好吗?”
“好!”秦昆仑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大踏步的离开。
可他的脸,早已泪流满面。
而白重楼,也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