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衍青话音落下，议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黎雾身上。
玄宸眉头紧锁，几位长老更是神色复杂。
空衍青说得没错，真我宗同样掌握着天衍宗绝大多数功法传承，黎雾若想要功法，有的是办法从真我宗手里拿到，根本没必要在这里跟他们磨嘴皮子。
黎雾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平静，沉默了两秒才缓缓道：
“空衍青说得没错，真我宗确实也掌握着天衍宗的功法传承。我若真想要，强行从真我宗手里拿，也不是拿不到。”
玄宸脸色微沉。
“不过......”黎雾话锋一转，笑道：
“功法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炼气士的修炼经验。
真我宗的炼气士虽然也能指点修炼，但我信不过他们。”
“信不过？”七长老忍不住问道。
“对，信不过。”黎雾目光扫过众人：
“真我宗的理念是什么？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他们那一套修炼经验，充满了残酷和扭曲。
筛选弟子用的是养蛊之法，教导弟子以恐惧和服从为手段，这样的经验，用来培养华国的炼气士？”
黎雾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我不可能把华国的子弟交给一群极端主义者去教。
那不是培养守护者，是在制造祸患。”
玄宸若有所思，没有接话。
黎雾继续说道：“还有一点，空衍青说得也不全对，真我宗虽然有天衍宗功法，但严格意义上说，那是盗版！”
“盗版？”玄宸一脸茫然。
黎雾解释道：“真我宗当年从天衍宗分裂出去，我可以将其看作是理念不合分道扬镳，但他们拥有的功法传承，在我看来并不算合法。
功法是天衍宗的老祖宗们开创的，版权自然属于天衍宗。
真我宗当初那些人虽然也是在天衍宗学到的功法，但分裂出去后，想必也没征得天衍宗的同意就把功法传下来了。
这放在现代社会的法律体系里，这就叫盗版，额，更准确的说法应该叫侵犯版权。”
黎雾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华国尊重知识产权的保护，尊重天衍宗对自家功法传承的版权归属。
真我宗手里那些功法，虽然内容跟你们的差不多，但来历不正。”
黎雾目光转向玄宸：
“华国与天衍宗签署的入籍协议中，有关于天衍宗功法传承的一项。
写得明明白白，天衍宗的功法传承归天衍宗所有，受华国法律保护。
既然签了字，华国就不会食言，国家不会为了走捷径而背弃契约精神。"
黎雾语气变得郑重：
"这，就是有法可依。"
议事厅内安静了下来。
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各异。
黎雾这番话，跟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们原本以为黎雾被空衍青点破之后，会顺势承认，反正真我宗已经落在华国手里，功法唾手可得，何必再跟天衍宗谈条件？
说的是版权，说的是契约，说的是有法可依！
玄宸沉默了良久，目光从平板电脑上扫过，又从几位长老脸上掠过，最后落在黎雾身上。
“黎大人，”玄宸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
“你说华国尊重天衍宗的版权，不会因为真我宗有功法就背弃契约。
老夫活了两百多年，见过无数人，听过无数漂亮话。
但像阁下这般，明明有捷径可走，却偏偏要绕远路，老夫是第一次见。”
黎雾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玄宗主过奖了，但这不是绕远路，而是走正路，正路走得才踏实。”
玄宸站起身来，环视在场的诸位长老。
“诸位长老，老夫想了想......”
墨尘、墨云、七长老等人纷纷正襟危坐。
“之前黎大人一番话，说先秦宗门敝帚自珍、重传承而轻苍生，老夫虽然不服，却也无力辩驳。
黎大人又说，功法传承在真我宗手中唾手可得，却因一纸契约不肯擅用，这份诚意，老夫也看懂了。
老夫惭愧......”玄宸突然深吸了口气，长叹道：
“我老了，没有了年轻时的锐气，也没了年轻时的担当。
所以，本宗主决定，这天衍宗宗主之位，从即刻起传给亲传弟子空衍青！”
议事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宗、宗主！”七长老猛地站起身，满脸错愕，“这......这太突然了！”
墨尘长老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三长老也站了起来，张了张嘴，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剩下的长老面面相觑，议事厅里的气氛从凝重瞬间变成了震惊与不解。
就连一直气定神闲的黎雾，也不由得微微挑眉，他也没料到玄宸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宣布传位。
“宗主。”大长老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迟疑：“您为何突然......”
玄宸抬手打断了他，却没有解释。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空衍青身上。
那目光里有期许，有嘱托，也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玄宸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
黎雾那番话，字字句句其实都有敲在他的心坎上，内心深处也是认同的。
功法传承守了两千年，守出了什么？
守出了一个日渐凋零的宗门！
时代变了，天衍宗不变，就只有等死。
华国的家法不得大于国法，其实也说明了一点。
天衍宗以往的很多门规将作废，对弟子的约束力也会降到极点。
现在的弟子还好些，可再收新弟子就不好弄了。
而且天衍宗就算是自由的，也不可能像原来一样随意招收弟子扩大势力。
不是他小人之心，而是没有哪个掌权者会允许一个有威胁性却不受控的势力安稳存在。
可让他亲口说出“开放功法”这四个字，他说不出口。
两百年的宗门教育，已经死死封住了他的口舌，师尊的牌位还供奉在祖师堂里。
他玄宸若是把功法传承交了出去，真不知死后是否有颜面去见师尊。
所以，他把这个决定交给了自己的徒弟。
空衍青比他年轻，比他锐气，也比他有勇气去面对这个崭新的时代。
由空衍青来接这个担子，去走那条他不敢走的路，才是最好的选择。
玄宸心中突然泛起一丝恶趣味。
衍青可没见过他师爷，他这个当师尊的也没死，衍青自然也就不用担心死后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