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休庭一个星期,林默打算返回江海主持大局,主要是为应对马光那边突发状况。
依旧是夏灵开车。
开到一半进入了全程直线的高速公路,夏灵也感觉无聊了起来,问出了压在心中的疑问:
“老大,刚刚冷正道歉的时候咱们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反而要说他长大了,给他台阶下啊。”
林默淡笑了一下,反问道:“小灵,你觉得我打方田这个案子,是为了赢?”
“当然啦,那些人可太过分了!”
林默微微摇头:“错了,赢是结果,不是目的。
方田运气好,遇到了我,有一身武艺撑到我找到他,故事够离奇上得了热搜。
可全国有多少个方田?
没遇到我的,故事不够惨的,连立案都立不上的,他们的案子怎么办?”
夏灵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对,这段时间因为方师傅的案子,我也刷到了很多类似的案子,他们好惨!”
林默:“所以,方田这个案子赢了,只是拆了一颗雷,地里还埋着十万颗,要是一颗一颗拆,累死也拆不完。”
“所以老大你不只是想要赢下这场官司?那具体该怎么做呀。”
林默扭头耐心说道:“改变埋雷的规则,也是那些看见雷却觉得‘不归我管’的人,冷正就是最典型的那一个。”
“规则?”
林默点点头:“检察体系里像冷正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多年庭审得出一个结论:一切按法条机械打官司,就是维护法律正义的最好方式。
法条怎么写就怎么起诉,司法解释怎么套就怎么套,一个字都不能偏差,一步也不越。”
夏灵眉头一紧,小嘴一努:“这是依法办事呀,按理来说应该是对的,为什么总感觉不对劲?”
林默:“如果法律是自动售货机,投进去案情,掉出来判决,那确实对。
可法律是尺子,尺子不会自己量东西,得有人决定量哪里,怎么去量。
冷正以为把尺子端平就是公正,可他从不问自己,量对地方了没。
这就是我之前用小故事内涵他的原因。
例如:方田案他量‘土地所有权’和‘合同债权’哪个优先,量得确实不差,但头到尾,他没量过方田在那房子里住了十年的居住安宁权。
如果不是我逼他,他会去量吗?不会的,他不会越过半步!”
“那他怎么变成这样的?”
“安全区。”林默示意夏灵把车停在休息的港湾,车停下后林默才认真说道:
“法条就是冷正的安全区。
他刚当检察官时可能也想过灵活处理,但灵活有风险,深入调查有阻力,从轻起诉会被上级质问。
而按法条机械起诉永远不会有麻烦,程序完美,上级挑不出毛病,当事人上诉也翻不了案。
十年二十年下来,这套流程刻进了他骨头里。
你问他为什么这么干,他不会说‘我怕担责’,他会下意识说‘我在维护法律正义’,而且真心这么认为。”
夏灵“嘶”了一声:“所以.....冷正不是坏,是被系统驯化了?!”
“对,检察官门的考核看起诉率、有罪判决率,不看案子办完当事人的人生有没有变好。
在一个只看数字的系统里,最安全的活法就是把每个案子当流水线零件,按规格切割。
时间长了,人就会忘记手里拿的不是零件,是活人的人生。”
夏灵听闻浑身一怔,像是悟道了一般:“我知道了!怪不得那些检察官那么不近人情,那么死板,原来是被系统规训了!
就算我们赢了冷正,反而会加重这种现象!
因为把冷正往死里踩,其他冷正只会更害怕!
他们会说:‘你看那个谁就是因为不按规矩来被舆论搞死了,我以后更得老老实实按法条办’。
只会导致整个系统变得更僵化、更保守!”
林默欣慰的点头:“没错!所以我不搞臭他。
我要让他自己认错,让全国检察系统都看见:一个干了十五年的老检察官,承认‘机械执法’是错的,不仅没丢工作、没被处分,反而得到了尊重和谅解。”
夏灵猛拍方向盘:“我懂了!这叫教化!
怪不得老大你要说他‘长大了’呢!
给他台阶,让他从认错变成反思,再让所有人看见他反思之后还能好好活着!
会引发其他检察官的思辩!
所以老大你要申请休庭,目的就是引发社会舆论的广泛讨论!”
林默笑道:“没错,这种教化最好分好几个阶段,每一个阶段都引发广大舆论讨论,最后引发思想狂潮,慢慢来吧,我们先回律所,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好嘞!”
夏灵一踩油门,小车狂奔了出去。
回到律所后。
林默回到了办公室,给秋瑛发消息:【事务交给我处理吧。】
秋瑛二话不说,直接甩了一个文件夹过来,再加上两个加油的表情包。
一打开文件夹,林默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短短两天,能多出来这么多事情..
律所越大,事情越繁琐。
只能闷头干了。
干活的同时,林默也紧盯着各街道的进度百分比。
与此同时。
暖巷街,张厚才团队办事处。
螳螂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台账,手指在桌面上敲着,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上次升职后,目前带的六人小组负责宏兴、永利、福源三家正规作坊的扶持工作,从对接客户到排产调度全管。
按张厚才的部署,先从黑作坊手里抢单,抢一个算一个,慢慢挤利用正规作坊的高质量和低价战略,挤压黑作坊的生存空间。
他在脑子里推演过节奏,正常情况两个星期能让黑作坊订单掉三成,第一个月能逼死第一批。
结果昨天,三家正规作坊接单量暴涨四倍!
更离谱的是今天早上,‘宏发塑料’直接倒闭了。
宏发塑料是暖巷街东头最大的黑作坊,四十几号人,专做廉价塑料颗粒,靠上游几家中间商的稳定订单撑着,少说还能活两个月。
是第一批攻击名单中最难啃的硬骨头。
结果一夜之间上游全撤单,银行不给续贷,老板半夜跑路,工人堵门口要工资...
螳螂翻着消息,眉头越拧越紧。
宏发塑料的上游是哪几家他清楚,都是暖巷街外围的中转商,这种老关系户,怎么可能同一天全撤?
发生什么事情了?
难道说林默在暗中发力了?
可林默明明在那边跟检察官玩父子游戏呢。
什么情况?
螳螂有些懵逼。
不过总归结果是好的,最难啃的骨头暴死,接下来也能抽出手来,对付剩下的两个黑心作坊。
速度领先其他小组,下次晋升还有自己!
螳螂也没墨迹,带着小组成员就出外勤了,努力拉客户。
到了第二天,让螳螂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西头老周五金也倒了。
老周五金做螺丝垫片,二十来号人,靠几家建材批发商常年走货。
今天得到消息,昨天那几家批发商同一天把老周从供应商系统里踢出去,连个书面通知都没有。
消息一出,黑工厂本就有信任危机,原料商立马就上门催款,工人也要日结工资。
老周直接就跑路了...
这给螳螂整懵了。
两天,两家。
自己刚带小组接手三家正规作坊,对面黑作坊就哗啦啦倒了两家。
这功劳来得太顺了!
就在这时。
“郝组长!”同事小跑过来,“老周五金那批工人现在没地方去,听说咱们在招人,能不能让他们来试试?”
螳螂抬头:“让他们来。”
“可是老周那批工人有些年纪大了,技术也单一,只会做螺丝。”
“让他们来吧,我们负责的三家作坊正好缺熟手,先试用,合适就留。”
组员应了一声跑走。
螳螂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
事情是不是有点过于顺利了?
工坊缺熟练工人,熟练工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大步走向暖巷街西头,去接老周五金那批无家可归的工人。
走着走着,他想到了什么。
不会是马光觉得林默忙着打官司,没空关注这边,打算撤离资金了吧...
不然这些处于君富供应链条最下端的黑心作坊,不可能倒这么快的。
资产变现,然后再走到境外去...
就算做的再完美也会露出破绽,要是放在以前,用这样的方式来加快自己升职,螳螂绝对不同意。
会给马光两巴掌。
但现在,螳螂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管他什么马光,组织呢,趁着他们撤离,多捞功劳接近林默,探寻人生真谛才是正事!
一时间,螳螂短时间两连胜的事迹传遍了张厚才团队,大家连连感叹称奇。
与此同时。
顺和律所总部,刚午休完回来的林默,也震惊的看着街道进度条。
“暖巷街为什么两天之内能够推进15%的进度?”
立马给张厚才发去了消息询问情况:【厚才,你们那边是不是在搞什么大项目?】
张厚才:【林主任,我正准备向您汇报呢,是你之前推荐来的,叫郝心的律师,两天之内两战两捷,搞倒闭了两个黑心作坊,主任啊,这是你从哪找来的天才?】
“郝心?那个擅长合同的律师?”
林默非常意外。
完全没想到他会成为佼佼者。
不过实战战场,万事皆有可能。
接下来重点关注一下他。
两天之内,就拿下两个黑心作坊,的确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