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愣了一下。岳麓剑宗、沧浪书院、凌云阁——这三个都是江南地区数得上号的大宗门，虽然比不上苍穹派的万年底蕴，但在各自的领域都赫赫有名。
岳麓剑宗专攻剑法，门下弟子三千，剑道传承可追溯到两千年前；沧浪书院以文入武，兼修儒道，讲究"书中自有剑气生"；凌云阁则是江南最富有的宗门，以丹药和符箓起家，财大气粗到能用罡石铺路。
这三个宗门，同时派人来北境找他一个散修？
"消息传得这么快？"李青问。
刘彦点头。"您打败齐寒渊那天，消息就已经传出去了。后来又传出您进了极渊、拿了北冥真人的传承。再后来谷寒山回去之后，天璇内部有人在喝酒的时候说了句'那个李青把谷副堂主的棍子都打掉了'，这句话传出去，整个中州和江南都知道了。现在外面传的版本是——'北境出了一个淬体境打凝罡巅峰的少年，身怀北冥真人亲传秘术，双剑无敌'。"
李青听完沉默了片刻。传言这东西，传十遍能添油加醋，传百遍就能把一个人吹成神。他一个淬体境——虽然实际战力已经接近凝罡——被传成了"双剑无敌"，这对他来说是麻烦，不是好事。
"来了几拨人？"
"三拨。加上苍穹派的——"刘彦有些犹豫，"苍穹派也来人了。一个姓陈的，说是您的师兄，带了掌门的亲笔信。他来得最早，天没亮就到了，现在坐在西厢喝茶。"
陈玄。柳沧海的大弟子，归真境初期的大修士。他亲自来了。
李青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转头对林慕白说了一句："你别出来，在屋里待着。"
"为什么？"
"来的人太多，你出来容易被认出来。"
林慕白想了想，点了点头，把房门从里面关上了。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朝李青眨了一下眼——"我在里面听着，你谈完了告诉我。"
李青转身走出东厢，穿过晨光中的庭院，走向北寒宗的会客厅。
会客厅里坐了四拨人。
北寒宗大长老寒松子坐在上首的主位上，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下首的宾客席上，四张椅子坐了四个人——或者说，四张椅子坐了三个人，站着一个人。
站着的那个是陈玄。
他一身月白长衫，长发用一根素色布带束在脑后，整个人像一柄被棉布裹好的长剑，内敛中透着锐意。
他看到李青走进来，微微颔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开口。他不需要开口——师兄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坐着的三个人各有千秋。
第一个是个中年文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一袭青衫，手边放着一卷书和一个竹筒。
竹筒里插着三支毛笔，笔锋上还沾着未干的墨迹——他大约是来之前还在写东西。这是沧浪书院的执事，姓孟，名鹤卿。
他见李青进来，起身微微一揖，礼数周到但不卑不亢。"李少侠，久仰。在下沧浪书院孟鹤卿，奉院长之命送来请帖一份。
书院上下慕少侠剑道天赋已久，若少侠不弃，愿以'特聘讲席'之位相待。讲席之上，不收束脩，不拜师门，只求每月一次讲学论剑，自由来去，绝无拘束。"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特聘讲席"——不是弟子，是客座讲师，来去自由，不受门规约束。这是一份极有诚意的邀约，进可攻退可守，不给李青任何压力。
第二个是个精瘦老者，六十出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劲装，手边搁着一柄长条形的木匣。
他的眼神锐利，上下打量李青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件兵器——岳麓剑宗的客卿，姓顾，名青山。
他开门见山，话不多但分量很重："岳麓剑宗藏剑阁，第三层以上对你全开。宗内七位长老，你挑一位拜师。不挑也行，自己练，宗内所有剑谱随意翻阅。每三年一次的内门大比，你不用参加，直接进入'剑子'遴选。剑子——岳麓剑宗下一任宗主的第一候选。你如果能打上剑子之位，十年之后，岳麓剑宗的宗主就是你。"
这番话一出，会客厅里的空气都凝了一瞬。沧浪书院给的"特聘讲席"已经是极高的待遇了，岳麓剑宗直接抛出了"剑子"遴选的直通资格，这等于说"你来，将来整个宗门都是你的"。这份筹码之重，让人咋舌。
第三个是个笑眯眯的胖女人，五十来岁，穿一身金红相间的锦袍，十根手指上戴了六枚戒指，每一枚都嵌着不同颜色的罡石。
她是凌云阁的客卿，姓甄，名玉娘。
她一开口，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和她的体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李少侠，凌云阁不跟你讲那些虚的。你来了，月俸一千中品罡石，外加一座独立丹房、两名丹童、全年丹药全免。你的亲随——"
她瞟了一眼庭院方向——"那位穿白色狐裘的小姑娘，我们负责安排到她凝罡境的所有资源，不另外收费。另外，我们还有一门'御风步法'，专供身法灵巧的修士使用，整个九州只有凌云阁有完整版。你来了就是你的。"
三份请帖，三个方向。
沧浪书院给自由，岳麓剑宗给地位，凌云阁给资源。每一份都精准地击中了不同修士最在意的点。
陈玄依然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但李青进门的时候，他朝李青的方向轻轻抬了一下自己的袖子——袖口露出的是一角玉色令符，苍穹剑尊的令符。意思是：苍穹派没说不要你，你记着。
李青在心里转了转这些信息，然后开口了。他先朝三位使者各自抱了一拳，然后不卑不亢地说："三位前辈远道而来，李青感激不尽。三位给的厚意，晚辈都记在心里。但晚辈有一件事要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张脸。"天璇的殷无邪是我的仇人，我杀他是迟早的事。谁收留我，谁就要做好和天璇对上的准备。殷无邪是通神境巅峰，他背后是整个天璇。这笔账，三位各自算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给我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