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公是真的恨铁不成钢,「羽凤仙什麽名声,你过去又不是没听说过。
她虽奸诈又恶毒,却说话算话,一旦决定要做某件事,一定会全力以赴。
你都被她抓住了,她问啥你说啥,她想要你干啥,你老实顺从。
让她如愿以偿了,她便不会再理睬你。你偏要硬顶「,张良急忙道:「我没硬顶,我只是说自己和宋真人他们不一样,我是韩国丞相,不需要依仗谁,就愿意为韩国百姓偷粮。
她可以去找其他仙人,没必要一定让我指控天帝。」
黄石公闻言,越发郁结於胸,「你这种小聪明对明晰本性的仙人有什麽用?斩三屍的目的,你莫不是忘记了?
羽凤仙虽没修炼玄门斩三屍之法,心灵修行之法也有点邪门,但她境界真不低。
对那样的人,除非拿出涉及根本利益的筹码,红口白牙几句话能有什麽用?」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什麽,面露恍然之色,「你在神州辅佐君王争霸中原,经常与诸侯王们打交道。
而舌辩之士的话术,对他们非常有用。
苏秦张仪几句话就能改变神州大势,羡煞似你这样的文臣谋士。
你养成了坏习惯,面对羽凤仙时也下意识用机敏诡辩之法。
可怜你聪明一世,却在关键时刻犯了糊涂。羽凤仙可是奸诈」的老祖宗,见你耍奸,只会心生厌恶。」
张良面色青红交加,嗄声道:「羽凤仙真的没杀九巅大仙,也没暗中要求玉帝毁他仙体?」
黄石公道:「羽凤仙还想九巅投降大秦朝廷,替她坐镇西沙域呢!玉帝没让她得偿所愿,她这会儿八成很失望。」
他深深看了乖徒儿一眼,又补充道:「事实上,除了你,这次涉案仙人、神灵,羽凤仙一个都没杀。
你脑子或许比她聪明,可她远比你清醒,大劫期间,什麽都没自己性命重要。
她不会为了意气之争,胡乱害人性命,以至於自己杀劫临近、气数耗尽。」
张良脸色更难看了些,「那些指认玉帝为主谋的链气士,有没有受到玉帝报复?」
黄石公很无语,也很气恼,「玉帝的报复算个屁啊!你老师我可是大罗金仙,你在怕什麽?」
张良抹了一把脸,叹气道:「我明白了,之前我犯糊涂了,大概是身处大劫,劫气冲脑。」
「别把劫气冲脑」当藉口!九巅入劫远比你深,他甚至已经犯了杀劫。今日天帝不斩他一刀,他早晚也要挨一刀。
今日挨了一刀,反而把劫气泄掉大半。
可在面对羽凤仙时,九巅始终比你更能理智地认清现实。」黄石公道。
张良沮丧道:「事已至此,还请老师告诉弟子,弟子当如何自处?」
黄石公叹了口气,道:「老君为你炼制了一炉九转造化丹。
服用仙丹後,你返回韩国,继续做你想做、该做的事儿。
今後面对羽凤仙时,别再耍小聪明。即便要对付她,也别自己冲在前面。」
「为我炼的?」张良振奋精神,既惊喜又有些怀疑,「我看到九巅大仙也在院子里等待,应该是为了九转造化丹吧?」
「不是你占他的便宜,是他运气好,占了你的便宜。老君的那炉造化丹就是为你炼制。你为天命人,真命天子离不开你。
九巅是恰好碰到了。如果给你九转造化丹,而拒绝他,你在神州的处境会变得很艰难。
换个时间,老君不会理睬他们的。
不是老君刻薄待人。都半步大罗境界,还找别人索要丹药,修道修到狗身上了?」黄石公说得很不客气,却是大实话。
老君不是针对谁,只要到了金仙境界,且不涉及天命,想要找他求取丹药很困难。
若遇到刚飞升的小天仙,老君说不得会乐呵呵送几粒九转金丹,帮忙固本培元。
都金仙了,修行得靠自己。
张良心中的兴奋劲儿迅速消退,沮丧道:「弟子的金丹化了,失去了金丹与仙魂,仙骨也无法维持,已化为灵机消散了。
此时纵然服用九转造化丹,也只能养出仙体,没了还丹与仙骨。」
「你都入了酆都,天仙道肯定走不下去了。你先当个普通散仙,等大劫之後,看能收获多少人道功德,然後去博下一世。」黄石公道。
张良犹豫了一下,声音沙哑地问道:「羽凤仙说我这一世原本大罗有望,是不是真的?」
黄石公没多想,立即道:「假的,你这一世要辅佐真命天子逐鹿中原,杀戮过甚,怕是会早早重入轮回。
如今虽遇到羽凤仙这麽个变数,让你提前犯杀劫,总体上你的命数未变。」
这话才是假的。
张良前世是老君身边的「侍经仙童」,攒了几万年的道行与福气,才能有这一世的飞黄腾达。
下一世即便凭藉辅佐真命天子所得人道气运,再次觉醒一块仙骨,再次踏入天仙道,也远不如这一世顺遂。
毕竟,这一世可是「谋圣」啊!人道史上,能有几个「谋圣」?
但事已至此,必须说假话安慰徒儿,免得他破了道心、毁了信念、堕了斗志。
「总体上命数未变......」听到老师这话,张良先轻松了不少,然後他又很快想到另一件事:如果他当时满足羽凤仙的心愿,直接招认天帝为主谋,他此时是什麽下场?
羽凤仙大概不会害他性命,但她会放他离开吗?
如果羽凤仙不放他离开,他还怎麽践行辅佐真命天子的天命?
「老师,九巅大仙服用造化丹後,还能返回神州帮助项羽吗?」张良强压下心中的惊惶,面露好奇问道。
黄石公摇头道:「你进来时应该瞧见了,兜率宫外有两位狱神。等九巅服用仙丹,立即被狱神带到天狱府关押,直到亡秦天命结束才有机会恢复自由。
不仅是他,所有活下来的罪仙,哪怕只有元神,都不能重回神州。
他们是羽凤仙交出去的,羽凤仙不可能放他们回去继续与大秦为敌。」
所以我必须死?!只有我死了,只剩下一缕亡魂,才会被羽凤仙放走。如果师父您当时回应了羽凤仙,她顶多保我性命,然後将我与这群仙人一起送到天庭接受天帝审判,最终被关押在天狱府,直到天地大劫才有机会恢复自由。
这样便无法兑现辅佐真命天子的天命了。
老师,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您的刻意规划?
张良想要激动大喊,可这些话仿佛一摊浆糊,黏在心上吐不出去一点。
他垂下眼眸,安静地与老师等待老君将仙丹炼制好。
同一时间,再次见到申公豹,并听他喜滋滋讲完盗粮案的结局後,羽太师也想到了张良。
倒不是张良在她心中的地位,比其他人更加重要。
其他人的结局,与之前申公豹告诉她的没什麽变化,不需要过多关注。而申公豹递给她的结案文档中,有每一位涉案神仙的结局,唯独少了张良,故而让羽太师注意到了。
「张良是什麽情况?」她问道。
「张良?」申公豹仔细回忆片刻,才疑惑道:「他不是被太师铡了吗?只剩下一缕亡魂,当然是放归酆都地府。
即便是「主谋」,也只是重入轮回,总不能将张良魂魄打灭吧?」
羽太师默默掐算片刻,道:「恐怕在接下来的中原大战中,我们还会遇到他。」
「张良很可怕?贫道感觉他就是个愣头青,在中原厮混几十年,乾的最大的事儿还是当年博浪沙惊天一击。」申公豹惊讶道。
张良厮混几十年也没成事儿,是因为他没遇到能让他施展抱负的那个人。
羽太师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摇头叹息道:「如果我当初没铡他,他此时也会被关入天狱府囚牢。
有天庭看押,他们再无机会下凡参与天地大劫。
可见即便是我,也无法彻底看清命数。」
这话刚说出口,羽太师心中一动,又想到:结案时,天帝彻底斩杀了一批涉案仙人,若我没铡张良,天帝八成也要将张良铡了。
张良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
申公豹若有所思,道:「张良能被太师抓住一次,再次抓住他应该不难。」
怕是很难了。之前能抓住张良,是紫府推演出来的各种强杀技巧被她传授给大秦堕天师,属於黄石公意料之外的变数。
接下来黄石公八成会紧盯身负天命的徒儿,不让他再出现意外。
羽太师点了点头,结束这一话题,道:「盗粮案结束,申道友劳苦功高,可愿去荧阳参加李丞相举办的庆功宴?」
申公豹满脸兴奋,连连点头,「太师相邀,敢不从命?」
「我得罪了天帝,最近不敢露脸於人前,得时刻将本体藏在梦境维度。这次宴会,怕是无法参加了,还请道友见谅。」羽太师满是歉意地说道。
她知道申公豹喜欢热闹,更喜欢在仙家宴会上当主角、装大逼,故而让李斯举办庆功宴犒劳他。
让申公豹满意了,接下来才好继续让他奔波忙碌。
申公豹有点失望,道:「我还准备介绍几位道友给太师呢!」
羽太师有些惊讶,问道:「这时候还有道友愿意匡扶大秦?那我可得好好招待他们。
不能去荥阳,可以来我的梦境神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