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舟几人却像是没听见这些议论,他们径直往庭院中央走来,皮鞋碾过地上的桂花,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是在碾碎这庭院里的宁静。
他们身后跟着的保镖悄无声息地站成一圈,黑色西装下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目光警惕地扫过人群,与画师们手里的画笔、颜料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他们到底想来干什么?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扎在每个人心头。
在场的都是画坛中人,平日里与商界虽有往来,最多不过是卖画、办展的交情,说到底还是两个门儿里的人。
在画坛至高盛会的今天。
在唐言先生刚刚点醒了无数画师的当口。
这些跺跺脚就能让经济版图抖三抖的超级巨富,突然齐刷刷地现身,到底所为何来?
是为了唐言先生的画?
还是为了这场盛会背后的什么?
又或者,他们带来的根本不是善意?
疑云像藤蔓似的缠上每个人的心头,越缠越紧。
廊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把沈万舟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青石板上,像几道看不清轮廓的谜。
庭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那些不速之客的皮鞋声交织在一起,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连檐角的风都像是停了,只有那股子属于超级巨富们的神秘气场,混着庭院里的墨香、花香,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此刻。
庭院中央的青石板被灯笼照得发亮,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沈万舟、周元、冯明三人身上。
这三位常年霸占富豪榜前十的超级巨富,此刻竟没了半分商场上的凌厉,反倒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径直朝唐言走去。
“唐言先生,久仰。”
沈万舟率先伸出手,定制西装的袖口滑落,露出的腕表在光下闪着低调的光:
“我是沈万舟,早就想来拜访,总怕唐突了先生。”
他的手掌宽厚,握手时力道适中,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意味。
周元紧随其后,手里还攥着个紫檀木小盒:
“先生的《万里江山图》确实非凡,那笔转弯的太极势,看得我三天没睡好。”
他说话时眼里闪着光,像个见到偶像的少年,哪有半分资本大鳄的模样。
冯明则捧着本厚厚的画册,封面上印着“世界顶级藏画展”的烫金大字:
“是啊,我写了很多心得,唯独对于先生的画作意犹未尽。”
他把画册往唐言面前递了递,里面夹着的便签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对画作的心得。
三人与唐言打完招呼,又转身和周围的老艺术家们颔首示意。
“林院长,您的《富春新图》去年在越州展出,我特意飞过去看了三趟。”
沈万舟对林松雪笑道:
“那笔远山的淡墨,比我收藏的任何一幅近代山水都有韵味。”
林松雪扶着鬓角的玉簪,略一点头:
“沈董客气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她与沈万舟曾在一次文化论坛上见过,当时这位巨富为了拍得一幅明代小品,溢价三倍也面不改色,倒是让她记了些时日。
周元则拍了拍岑映山的肩膀:
“岑掌门的重彩,我儿子特别喜欢,家里书房挂着您的《木棉图》,说看着就有股子闯劲。”
岑映山手里的狼毫笔顿了顿,哼了声:
“周总家的公子有眼光,比那些只认金子的俗人强。”
他虽与周元不熟,却也听过这位大鳄为了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颜料坊,只为保住祖传的矿料秘方,砸了上亿资金,倒也算个懂行的。
冯明正对着江南老院长的《渔樵问答》啧啧称奇:
“老院长,您这画里的瓦罐,看着就像我乡下老家灶台上那只,沾着烟火气呢。”
老院长捋着胡须笑了:
“冯董要是喜欢,改日我画幅送您。”
他早年在一次慈善拍卖上见过冯明,当时这位巨富拍下一幅近代画作,转头就捐给了博物馆,倒也不是纯粹的商人。
寒暄不过三两句,三人的目光便又齐刷刷落回唐言身上,像向日葵追着太阳,连沈万舟腕表上的钻石都黯淡了几分。
晏逸尘拄着拐杖上前一步,龙头杖头在青石板上磕出轻响:
“沈董,周总,冯董,三位今日突然造访,总不会是单纯来串门的吧?”
沈万舟侧身对着晏逸尘,态度依旧谦和:
“晏老说笑了,我们几个是专门来叨扰唐言先生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片低低的抽气声。
“果然!我就说他们是冲先生来的!”
“全国富豪榜前十的人物,齐刷刷找一个画师,这阵仗……”
“别是又想打什么主意吧?”
唐言指尖的墨还没干,他望着三人,声音平静无波:
“三位老总突然来此,到底有何要事?”
沈万舟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实不相瞒,我们是想亲眼看一看你最新的作品,那副《七星镇魔图》。”
周元赶紧补充,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我们三个都是画痴,家里藏的画加起来,不谦虚的说,也能能装满一个书画博物馆,可自从这两天听说先生画了幅《七星镇魔图》,能让观画者如临其境,就夜夜惦记着,实在按捺不住才冒昧前来。”
冯明打开手里的画册,翻到某一页,上面贴着张剪报,正是关于《七星镇魔图》的零星报道:
“我们知道这幅画对华夏画坛有多重要,绝无半分亵渎之意,就是想亲眼瞧瞧,能让那么多画师开悟的神作,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三人说起画来,眼里的光比谈论百亿项目时亮得多。
沈万舟为了拍一幅宋代工笔,曾在拍卖场与海外藏家拉锯七小时,溢价十倍也在所不惜。
周元的私人美术馆里,光是历代画具就收藏了上千件,连唐伯虎用过的砚台都被他寻到。
冯明更夸张,为了研究一幅壁画的颜料成分,专门请了七位化学专家,花了三年时间复原古方——这些在商界流传的轶事,此刻听来,倒真不像作假。
可画坛众人的脸色却越发凝重,像被乌云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