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昊张了张嘴，看看父亲，再看一旁嘴角压不住笑意的炎烬，胸口憋了一团火气。
太上长老发话，这事没有转圜余地。
“好！！！去就去！！！”
炎昊狠狠一跺脚，周身火纹轰然炸开，转身朝着殿外大步走。
“我倒要看看，等你亲眼看见许大哥出手，还能不能摆出这副万事都要挑毛病的样子！！！到时候别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炎烬跟在他身后，步伐从容，慢悠悠飘出来一句。
“放心，昊弟，我素来讲道理。他真有本事，我第一个赞成结盟。”
炎昊头也不回，一声怒吼，滚滚火气震得殿门火光摇曳。
“你讲个屁！！！你这辈子就没讲过道理！！！”
殿门在两人身后重重合上。
石案之前，左右两派长老又小声嘀咕起来。
红袍长老扶着额头叹气。
“这下完了，这俩一路同行，虚空舟怕是不得安宁，保不齐三天两头吵得炉芯都熄火。”
灰袍长老淡淡一笑。
“吵吵也好，至少不会脑子一热，稀里糊涂定下盟约。”
炎武族长独自立在星图之下，望着星图上玄寰大世界那枚安静的光点，指尖祖火明灭不定。
……
虚空舟通体由炎武一族独有的火灵神金铸就，船身缠绕层层流转的赤红道纹，船尾祖火喷薄，撕开漫天混沌，一头扎进了狰狞狂暴的虚空乱流之中。
四周到处是破碎的空间碎片，漆黑的乱风裹挟着湮灭之力，时不时狠狠撞在舟身护罩之上，震得整艘大船微微震颤。可船上这两位，半点欣赏虚空奇景的心思都没有，自登船那一刻起，争执就没停过。
炎昊抱臂靠在船舷，一身火气还没压下去，斜眼瞥着一旁悠然品茶的炎烬。 “我提前跟你说好，到了玄寰，你少阴阳怪气。许大哥为人干脆，不爱听那些拐弯抹角的酸话。”
炎烬端着火玉茶盏，浅啜一口，茶汤里浮动着炎武界独有的星火灵叶，他慢悠悠吹开热气，眼皮都懒得抬。 “哟，这就开始提前护着你的许大哥了？昊弟，你该不会是怕我几句话，就把他的底给戳穿吧？”
“我是怕你找死！”炎昊牙根发痒，“成仙路上多少天骄栽在他手上，那些人哪个不是一方大世界的天之骄子？”
“天骄再厉害，也只是天骄。”炎烬把茶盏搁在石桌上，发出清脆一响，“说不定只是你当时状态差，恰好被他捡了便宜。换作是我，当日那一战，落败的未必是我。”
“你可拉倒吧！当日那一战，我催动三层祖火，连压箱底的炎麟印都祭出来了，依旧被他稳稳压制。”炎昊瞪圆眼睛，“你上去，多半败得比我更快。”
“嘴上说得再热闹，终究没有亲眼见到。”炎烬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戏谑，“等见了人，我自然会掂量。若是他当真配得上你的吹捧，我放下身段交好又何妨。可要是盛名之下虚有其表……昊弟，你之前吹出去的那些话，可就成了诸天修士的笑谈咯。”
“你能不能别总盯着输赢脸面！现在是不祥要席卷诸天，我们是来寻盟友，不是来打擂台争高下的！”
“盟友，也得有对等的分量。”炎烬指尖捻起一片星火灵叶，轻轻揉碎，“一个世界的底蕴，写在天地道韵里。贫瘠之地，养不出撼劫的强者。这个道理，昊弟多读几本古籍，便能明白。”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一路吵。船上随行的炎武族侍从全都识趣地躲远，一个个缩在船舱角落，生怕被这两位的火气波及，连添茶都只敢趁着两人短暂闭嘴的时候快步上前。
虚空舟在乱流里连续穿梭数日，跨过无数死寂星域，终于，前方虚空尽头，一点灰蒙蒙的光晕缓缓浮现，那便是玄寰大世界的界膜。
炎烬起身，迈步走到船头，目光遥遥扫向那方大世界。
没有炎武大世界那种铺天盖地的熔岩红光，没有沸腾不息的本源神火，天地表层的道韵稀薄，灵气远不如炎武界充盈，放眼望去，界膜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枯寂感，和他见过那些底蕴雄厚的大千世界一比，落差极大。
炎烬眉峰一挑，毫不掩饰心底的嫌弃，嗤笑出声： “原来这就是玄寰大世界？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宝地，闹了半天，竟是这么一处灵气寡淡的穷乡僻壤。”
这话一出，炎昊脸色瞬间沉了，跨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头。 “炎烬，嘴巴放干净点！这里不是什么乡下！”
“不是乡下？”炎烬侧头看他，眼底嘲弄更浓，“你瞧瞧这天地本源，单薄得可怜，连滋养一尊老牌仙帝都费劲。这般地方，能走出什么顶尖人物？”
“地方贫瘠，不代表里面没有惊世强者！”炎昊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告，“还有，许大哥脾气算不上温和，你少在外面乱嚼舌根，真惹恼了他，到时候没人能保你。”
炎昊这番叮嘱，落在炎烬耳中，只觉得越发可笑。
他心底原本还留着一丝分寸，想着若是许阳真有过人之处，不妨放下身段，好好谈结盟，为炎武一族多添一重助力。可在看见玄寰这副模样之后，那点心思，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就这等天地，能养出何等厉害的角色？
炎昊把此人捧上天，说到底，不过是当初交手输了，心里不甘心，才拼命抬高对手，给自己的败绩找台阶。
一念及此，炎烬心中主意已定。 等到了界门，他便出手，正面压服这个叫许阳的修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炎昊的脸面狠狠按在地上。等此事传回族中长老会，所有人都能看清炎昊识人不明，难当大任。少族长的位置，自然会落到他手里。至于炎昊，往后安心闭关修炼，别再掺和族中大事便好。
结盟？跟这等小世界的修士结盟，纯属浪费炎武一族的精力。
炎烬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转头对着身后待命的侍从扬声吩咐： “传令下去，催动舟身护罩，直接破开界膜，入玄寰。”
“不行！”炎昊厉声喝止，伸手拦在船头，“诸天万界自有规矩！跨大世界拜访，必先递上拜帖，征得此方世界主人应允，方可踏入界内！私自强闯，是极大的冒犯！”
“规矩？”炎烬淡淡一笑，满是不屑，“就这一处贫瘠小世界，能有什么压得住我的人物？就算闯了，又能拿我如何？”
他根本不听炎昊阻拦，衣袖一甩，一股祖火道劲推开炎昊，催促侍从催动虚空舟，径直朝着玄寰界门冲撞而去。
虚空舟火光暴涨，裹挟着一股霸道强横的气息，直直撞向界膜。
界门之外，虚空静静伫立一道身影。
姬家二祖负手立在界门内侧的混沌雾霭之中，一身古朴麻衣，没有张扬的神光，可整片界门的虚空，都隐隐随他的呼吸起伏。五尊姬家老祖里，他醒转的时日最长，常年镇守界门，对外来异族素来没有半分情面，杀伐手段狠辣到极致。
方才两人一路争执的话语，顺着虚空波动，一字不落飘进他耳中。
他抬眼，目光穿透薄薄的界膜，落在那艘驶来的火灵神金虚空舟上，眸子缓缓冷了下来。
“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火种，真当玄寰，是你们想来就闯的地方？”
话音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可整片界门的虚空，骤然凝固。原本流转的界膜，一瞬间化作冰冷的囚笼，朝着那艘横冲直撞的虚空舟，缓缓收拢。
舟上还在和炎昊拌嘴的炎烬，忽然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猛地攫住了他。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