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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三章 诛心虐杀

    窦氏族人被驱赶到阵列最前方,一众京兆府的衙差拳打脚踢,将男女老幼都逼得跪在地上。

    尘土飞扬之中,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窦氏族人,此刻却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衣衫凌乱,发髻散落,有人额头上还渗着血迹,显然在被押解来的路上已经遭受了不少折磨。

    哭声连成一片,凄厉而绝望。

    这哭声飘上城头,守军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两军对垒,各为其主。

    可是驱使一群老弱在两军阵间,用以威胁对方,这就实在有些卑劣了。

    “将军,京兆府也叛了.....!”一名部将凑在佟海耳边,“看来先前左虎贲攻打永兴坊的时候,京兆府也趁机突袭了崇义坊.....!”

    佟海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阵前那些跪伏在地的窦氏族人。

    作为大梁五姓之一,背靠窦太后,窦氏一族这些年自然也是风光无限。

    窦氏子弟在朝中为官者不在少数,旁系杂支也有许多人被分派到各道为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窦氏一族主要聚居在崇义坊,那坊里的宅院连成一片,朱门阔院,气派非凡,神都百姓提起崇义坊,谁不知道那是窦家的地盘?

    除了前往独孤府准备为大将军送殡的窦氏官员,众多窦氏直系族人却都是被京兆府趁机抓捕过来。

    人群之中,便有窦冲的血亲骨肉。

    佟海脸色冷峻,下颌的肌肉绷得铁紧,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对方的手段虽然卑劣,但却恰恰逮住了太后的软肋。

    太后这些年没有将大权完全交还给皇帝,苦心经营势力,从朝堂到地方,从文官到武将,处处安插人手,归根结底,就是希望给窦氏留一条路。

    可如今窦氏即将遭受灭顶之灾。

    那些跪在阵前的老弱妇孺,那些被绳索捆绑的窦氏子弟,都是她的血亲,是她的侄子侄孙,是她的骨肉至亲。

    这样的结果,便等于太后多年的苦心毁于一旦。

    太后揽权,有极大的原因就是为了窦氏一族,可最后却因为揽权,导致窦氏灭族,不得不说这是极大的讽刺。

    世事往往如此,越想抓住的东西,越容易从指缝间溜走;越想保护的人,反而因为自己的保护而招来灭顶之灾。

    佟海知道,这种时候,自己没必要多说一句。

    到了这个份上,只能等待太后的懿旨。

    “侯爷,我说过,给过你机会。”虎贲中郎将洪晟右手按着腰间佩刀刀柄,走到窦冲面前,露出一丝冷笑,“难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窦冲拼命挣扎,喉咙里兀自发出嘶吼。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洪晟,恨不得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太后篡权乱政,如果你当着将士们的面,让窦氏与太后切割,你们窦氏还能存续。”洪晟淡淡道:“现在你后悔也来不及了。你方才血性十足,是否觉得自己很英雄?可这恰恰是你最愚蠢的地方。你向所有人证明了,窦氏确实与太后密不可分,你宁死也不背弃自己的姑母,虽然感人,但让大家都确信,窦氏就是太后乱政的走狗.......!”

    洪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血性,葬送了你的家族。”

    周兴在旁也是一脸得意,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窦氏族人,如同在看一堆待宰的牲口。

    他慢悠悠地开口:“我们熬了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窦冲,早知今日,你就不该回京,老老实实待在边关,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窦冲怒视周兴,目光如刀。

    若是目光能杀人,周兴早已被碎尸万段。

    “我就喜欢看你现在的样子。”周兴嘿嘿一笑,抬手摸着下巴,显得悠闲而轻蔑,“你想杀我,却偏偏无能为力。反倒是你的性命,迟早会由我来亲手了结。窦侯爷,你可曾想过,你也有今天?当年你在神都耀武扬威的时候,可曾正眼看过我一眼?”

    洪晟瞥了周兴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这位中郎将自然知道周兴的底细,靠了裙带关系攀上独孤氏的高枝,在神都也是耀武扬威,仗着京兆府的势力欺压良善,敛财无数。

    此前几次被魏长乐治得颜面尽失,甚至一度龟缩在家不敢出门。

    今日却又显出小人得志的样子。

    洪晟其实对周兴这样的秉性颇为反感。

    他骨子里是个军人,讲究的是光明磊落,战场上刀对刀枪对枪,赢要赢得痛快,输也要输得干脆。

    像周兴这般借着几根绳子绑来的老弱妇孺耀武扬威,实在令人不齿。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周兴领着京兆府干脆利落俘虏了窦氏族人,手段虽然卑劣,却也不失为一个杀手锏。

    这一招虽然下作,却足够狠辣,直击要害。

    南衙北司都是禁军兄弟,平日里或许有些小摩擦,但终究是袍泽。

    不到万不得已,洪晟也不希望双方血腥厮杀。

    手底下这帮弟兄,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

    若是死在这样一场内乱之中,实在是可惜,也实在是不值。

    如果窦氏一族的性命能换取太后放弃手中的权柄,兵不血刃让太后交权,当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你不但杀不了我,连骂我几句也是不成。”见窦冲如同一头困兽,眸中既有愤怒亦有绝望,周兴更是大笑起来,凑近窦冲,“不过侯爷其实也不用太担心,至少你现在还不会死。乱政奸佞,总要在神都大街小巷游示一番......!”

    窦冲瞳孔猛然收缩,如同被针刺了一般。

    他当然知道周兴的意思。

    其实他也没有忘记,当年神都之乱的时候,游街示众的官员不在少数。

    为了彻底将太子党羽钉在耻辱柱上,为了彻底摧毁太子党羽的尊严,太后颁下旨意,将不少与太子亲密的朝中官员扒光了衣服,关在囚车里走遍神都大街小巷。

    万人围观,唾骂羞辱,那种滋味,比一刀杀了还要狠毒。

    周兴显然也是要复制当年那一幕。

    但窦冲无法接受。

    五姓子弟,出身贵重,骨子里流淌着高傲的血脉。

    窦冲可以接受自己被一刀砍死,可以接受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却绝对无法忍受被赤身裸体游街示众的耻辱。

    那是将窦氏百年的脸面踩在地上碾碎,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毁灭。

    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从前眼角都看不上的周兴,此时竟是变得如此可怕的存在。

    “我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周兴眸中显出阴冷之色,那目光像蛇一样冰冷黏腻,“对很多人来说,死其实并不难,反倒是活着,却生不如死。”

    窦冲相信周兴这句话。

    此人在京兆府当差,因为背靠独孤氏,虽然只是个参军事,但在京兆府的地位却着实不低。

    哪怕是在高官云集的神都,也没有几个人愿意与这样的人结仇。

    京兆府虽然不比监察院那般令人谈之色变,但对普通人来说,京兆府同样是地狱般的存在。

    那里的牢房阴森潮湿,那里的刑具五花八门,那里的狱卒个个心狠手辣。

    周兴办过的案子着实不少,除了利用案子榨取钱财,却也非常享受折磨囚犯的快感。

    窦冲甚至听说,此人为了折磨囚犯取乐,甚至想出了不少丧心病狂的刑罚,连刑部的审讯官员都慕名向周兴请教过手段。

    落在这样一个小人的手里,确实是生不如死。

    “你也别误会,我并非因为窦氏乱政才如此待你。”周兴身体前倾,几乎将嘴巴贴在窦冲耳边,“说到底,你不该与魏长乐结为兄弟!”

    窦冲身体一震。

    “在这世上,我从没有像痛恨魏长乐那般痛恨一个人。”周兴咬牙切齿,“他的出现,让我寝食难安。我现在睡觉,都会因为梦里有他的出现而惊醒。所以抹除一切他的痕迹,是我这辈子都要做的事情.....!”

    窦冲明白了周兴的心思。

    不得不说,魏长乐确实是周兴的梦魇。

    窦冲很清楚,因为金佛案,周兴与魏长乐结怨。

    魏长乐当初大闹京兆府,当众将周兴打得满地找牙,一脚踩碎了他的脸面,让他在满府衙差面前抬不起头来。

    那已经让周兴的尊严碎了一地。

    最恐怖的当然是冥阑寺。

    很多人都知道,魏长乐在冥阑寺手撕独孤弋阳,周兴当时就在现场。

    眼睁睁看着独孤弋阳被魏长乐活生生撕成两半,血肉横飞。

    亲眼见到独孤弋阳那般人物被魏长乐像撕布娃娃一样撕成两半,不单是周兴,任何一个见到那一幕的人,都会在心里留下梦魇。

    所以周兴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铲除魏长乐,抹除他的痕迹。

    “周兴,你不得好死.....!”忽听到一个声音叫道:“想当初,你们周家狗屁不是,不过是用自家女儿攀附上独孤氏,便小人得志.....想当年你老子不过是小小文吏,见到我们窦家的人,就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周兴赫然扭头,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去。

    只见窦氏人群中,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正奋力扭过头来,一张老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破口大骂:“早知道你这条狗咬人,当年就该让你们周家鸡犬不留!”

    周围卫军将士听到,心里都不禁暗暗咋舌,心想这豪门望族果然不一般。

    都到了这个份上,脖子上架着刀,全家老小都跪在地上,还敢出言不逊,语气之中甚至依然倨傲。

    这大概就是百年世家养出来的底气,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就算死到临头也改不了。

    “老匹夫,你倒是有胆量。”周兴缓步走过去,“你是工部侍郎,今晚本该在大将军府,为大将军送行.....!”

    “独孤陌罪该万死,老夫凭什么给他送行?”那老者怒声喝道。

    此言一出,附近的虎贲将士立刻显出怒色。

    “所以你就像一条野狗般从床上被拖下来,被绳子捆了。”周兴嘴角挂着一丝狞笑,“窦六爷,当今太后的堂兄弟,呵呵,临危不乱,有几分胆色。”

    “你真当以为靠着这些叛军能够翻天?”窦六爷性情明显很爆裂,咆哮道:“太后运筹帷幄,当年能够平定叛乱,此番也同样可以。很快,你们周家鸡犬不剩!”

    周兴背负双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冷意。

    他缓缓走到窦六爷身后,猛地抬起右脚,狠狠踩住窦六爷的后背,用力往下一压。

    窦六爷猝不及备,再加上年事已高,身体哪里经得住这般力道,整个人往前扑倒,额头“砰”的一声磕在青石板上,当即磕破了一块皮,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周家是否鸡犬不剩,我不知道,但窦家肯定是鸡犬不留!”周兴用力踩在窦六爷脊骨上,脚下不断加力,碾得窦六爷的脊骨咯咯作响,“你还当像从前那般,可以随意踩在我们周家头上?”

    “不错,从前你们周家想攀附豪门,你老子像青楼的龟公,四处献女。”窦六爷虽然被踩在地上,嘴巴却一刻不停,“他曾想着将你姐姐送到我们窦家,可我们窦家看不上,这才转手送到独孤氏,嘿嘿,独孤氏捡的是我窦氏的破......!”

    窦六爷话声未落,陡然发出一声惨叫。

    却是周兴猛然间一脚狠狠踩下,正踩在窦六爷的脊骨上,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周兴修为虽然算不得什么高手,却也绝非泛泛之辈。

    这一脚蓄足了力道,对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人来说,根本无法承受。

    “龟公!龟公!龟公!”

    周兴脚下不停,却是一脚接一脚连续踩下去,一脚比一脚用力,一脚比一脚凶狠。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双眼充血,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骨头断裂之声不绝于耳,“咔嚓咔嚓”的声响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窦六爷一开始还痛苦地叫几声,但很快就没了声息。

    窦氏族人见状,更是哭喊吼叫,声嘶力竭。

    有人拼命挣扎想要冲过去,却被身后的衙差死死按住。

    边上一名妇人双手被反绑,却还是拼命挣扎着过来,想要扑在窦六爷身上,为他挡住周兴凶残的脚踹。

    但周兴却是抬起一脚,狠狠踢在那妇人的脖子上,力道十足,毫不留情。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妇人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身体被踢得凌空翻转,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周兴来说,窦六爷那几句话却是诛心之言。

    众目睽睽之下,窦六爷揭穿了周家的底细,将周家比作龟公,将周家出卖女儿攀附权贵的丑陋嘴脸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这让周兴实在难以忍受,像被人剥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那种耻辱感比刀割还难受。

    他在京兆府多年,手中不知过了多少案子,早就不把囚犯的性命当回事。

    此刻盛怒之下,根本不在乎人命。

    “周兴.....!”

    洪晟见到周兴转眼间杀死两人,心中吃惊,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周兴手臂,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周兴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窦六爷和那妇人的尸体,心知自己失态,却还是冷冷道:“祸国乱政,人人得而诛之......!”

    “中郎将,窦氏族人,没有一个无辜的,都是太后乱政的党羽!”后面一名虎贲郎将骑在马背上,倒是并不在意,“死几个人,让城上的人都看看,如果继续追随乱党,这就是下场!”

    话声却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

    周围众人却是看到,郎将在马背上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随即竟是从马背上侧翻下来,如同一块石头,“咚”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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