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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九章 大义灭亲

    魏如松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你本不该回来,天下之大,有你容身的地方。”

    “让我偷偷摸摸活着?”魏长乐笑道:“我没那癖好。”

    胡药师开口道:“义父,二郎今晚回府之事,应该已经被人知道。”

    “赵大人和马氏那边,一定是派人盯着这边。”魏长欢也皱眉道:“三哥,你今晚不该将二郎带回来。”

    “他必须回来。”胡药师面色冷峻,语气坚定道:“他犯了错,就该承担自己的责任,而不是强行将后果转嫁给别人。”

    魏长乐道:“大哥,你也别怪胡参军。今晚就算没碰到他,我也要前来面见总管。”

    他始终以总管称呼,魏如松却面不改色。

    他转视胡药师,含笑道:“不过你说的话就像放屁,很臭很臭。什么叫犯了错?如果当时换做是你,知道独孤弋阳的所为,你却还能视而不见,那你和他就没区别,也该死!”

    胡药师也不争辩,只是冷冷看着他。

    “敢作敢当,也算有些担当!”魏如松道:“朝廷钦使已经下榻驿馆,就是奉命追责你的问题。你今日的行踪,已经被他们知道,天亮之后,赵大人势必会派人登门。”

    魏长乐道:“总管放心,我绝不会连累魏氏。天也快亮了,我见过你,该说的说完,会自己前往节度使府。”

    “二郎,不要任性!”魏长欢沉声道:“赵朴和马存珂都不想招惹独孤,你真要过去,他们一定会将你交给钦使,押送神都!”

    魏长乐只是一笑,并不多言。

    “你还没有说清楚,今晚为何出现在城隍庙?”胡药师道。

    魏长乐道:“我会说清楚,但不能当着你的面说。”

    “为何?”

    魏长乐闭目不言。

    “大郎,药师,你们先去吧。”魏如松平静道。

    两人有些诧异。

    但魏如松的话对他们来说,与圣旨无疑。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退下。

    “二郎,不要任性!”经过魏长乐边上,魏长欢轻声叹道:“有什么事,和父亲好好说,总能说明白。”

    魏长乐点点头。

    等二人下去之后,魏如松凝视魏长乐,似乎在等他说话。

    “突袭宁府,是想找机会说服他们。”魏长乐也不废话,“独孤北上,不但要报复魏氏,肯定还要趁势吞掉河东。如果河东军不合,独孤吃下河东只是时间问题。”

    “你是想让他们游说马存珂,魏马化干戈为玉帛?”魏如松淡淡道。

    魏长乐点头道:“不错。”

    “宁修竹现在何处?”

    魏长乐也不再隐瞒,当下将襄陵以及贾胡堡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随即道:“那些人如今都被囚禁在贾胡堡,包括宁修竹和胡廉。”

    魏总管沉吟片刻,才开口问道:“所以你怀疑药师与西王有关?”

    “我怀疑过他。”魏长乐道:“不过现在我反而觉得,他是西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对西王知之甚少。”

    “哦?”魏如松面色淡定,凝视着他:“为何会改变想法?”

    “因为宁修竹!”

    “何意?”

    魏长乐淡淡一笑,“宁修竹能被圣国拉拢,归其缘由,是因为觉得自己被马氏控制,郁郁不得志。他想重振宁氏在晋州的风光,现实却让他无力达成目标,心中不甘,这才能被圣国趁虚而入。”

    “很好。”魏如松微点头,“这与胡药师有什么关系?”

    “胡药师虽然只是你的参军,但在河东马军中的地位非比寻常。”魏长乐道:“以他的地位和权势,想要提拔一个人,应该是轻而易举。”

    魏如松抬手抚须,并不言语。

    “胡廉是他的堂兄弟,以他在贾胡堡的言行来看,此人不但身手不弱,而且胆识过人,甚至临危不乱。”魏长乐道:“这样的人就算没有胡药师这样的靠山,一个典史也是委屈了他。但他偏偏就只是一个典史,而且只因为姚奇一句话,就可以在没有胡药师的允许下,直接带人跟着姚奇参与行动。”

    “所以你觉得很反常?”

    “我只是觉得,他的地位虽然与宁修竹不可同而已,但他们的心境是否相同?”魏长乐道:“宁修竹郁郁不得志,心中不甘,而胡廉也同样如此?”

    魏如松面色平静,道:“能察觉到反常,用脑子去想事情,你确实成熟很多。”

    “所以胡廉虽然是胡药师的同兄弟,但两人之间是否有嫌隙?”魏长乐凝视魏如松,“胡廉的供词,咬死了胡药师,对胡药师很不利,这同样很反常。他们同宗同族,按理来说,即使胡廉知道胡药师与圣国有关系,也绝不应该出卖胡药师。”

    魏如松想了一下,才道:“药师当年是带着一群乡党投奔我麾下,胡廉亦在其中。只是当年他们年纪尚轻,充满热血。你也知道,药师曾被人称为河东第一斥候,就是因为每战之前,他都能带人迅速摸清楚敌情,让我做到知己知彼。”

    “如无特殊的能力和功勋,他也不会有今日的地位。”魏长乐微点头:“如此说来,当年胡廉也应该立下不少功劳。”

    “斥候营就是在那时候设立。”魏如松道:“胡廉那时候虽然年纪不大,但机敏过人,便入斥候营,也是药师十分依仗的臂膀。药师在武道上天赋不弱,胡廉虽然及不上,却也十分勤勉,跟着药师也练了一身武艺。”

    魏长乐皱眉道:“既然是最早一批进入斥候营的精锐,都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还是胡药师的堂弟,怎么着也不可能只是一个典史吧?”

    魏长乐自然知道,一支军队中,斥候往往单兵能力最强,可说是精锐中的精锐。

    达不到严苛的要求,想成为斥候只是痴人说梦。

    魏如松被钦封为河东马军总管之后,势力遍布河东南部诸州,要控制这些地方,当然会将魏氏集团的人手安排到各州担任要职。

    最早进入斥候营的那批精锐,肯定是优先安排。

    以胡廉的个人能力和背景,担任一州长史绝非难事。

    “他在军律署待过多年,后来调往慈州担任过长史。”魏如松道:“胡廉是我麾下的老兵,也是功劳赫赫。调他前往慈州担任长史,是我的意思。药师跟随我多年,从未向我主动为他的族亲求官。我是准备让胡廉在慈州历练几年,待得慈州刺史任期到了,举荐他接任刺史之位。”

    魏长乐立刻明白过来,“这中间出了岔子?”

    “误杀了人!”

    “误杀?”

    “他在休沐之日,到乐坊饮酒,与一帮不知道他身份的外乡人起了冲突。”魏如松道:“酒醉之下,对方虽然是先动手,但他却将对方一人打成了重伤。虽然胡廉当时惊醒过来,立刻带去医馆治疗,那人却终因伤势太重死去。”

    “原来如此!”

    魏长乐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样的事情,如果药师竭力包庇,赔偿重金,其实可以将事情压下来。”魏如松语气平静,让人根本无法感受到他对此事的态度:“但药师没有包庇,而是亲自到了慈州,将他缉捕,交到了判官府。也就因为这样的举动,胡廉会觉得药师冷血无情,内心或许对药师存有很深的怨恨吧。”

    魏长乐有些错愕,本来觉得胡药师鬼鬼祟祟,感官很不好。

    却不想此人竟还如此正直。

    “知人知面不知心。”魏如松淡淡道:“我知道你对药师的印象不好,但看人永远不要先入为主。而且以你的能耐,没有任何资格瞧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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