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将近10分钟的时间里,赵家家主赵延年几乎一动不动地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赵洪军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是哲学层面的困惑。
旧周邦覆灭了,核心层葬在神京,按照所有合理的推演,他们即使不互相撕咬,为了生存资源争到头破血流,也不该如此快速的团结在一起...
有人可能会想,灾难当头不就应该团结吗?
可现实是这份团结该以谁为主?往后的利益分配又该往哪边倾斜?
光以上这两个问题,就够有得扯皮的了....起码在赵延年的认知里是这样
但现在,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中州战区"出现了,他不仅出现,还一出现就强势的整合关内各大武装核心。
三. ..不,是四大战区,四头猛虎,这不是简单的相加问题,其能够造就的影响,不亚于再造了一个神京...
学过物理的都知道,质量越大,引力也就越大,这四大战区的联合,完全能称得上是镇国级的...
而那位掌控他们的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中州战区司令员,也理应是正....
想到这些,赵延年缓缓将情报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然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中州战区......"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里藏着一种赵洪军从未在父亲身上听到过的疲惫。
"他的战区司令员是谁?我们认识吗?末世前有没有什么交集?"
按照赵延年的想法,末世短短几年,能够掌握如此大权力的人,末世前必然不会是默默无名之辈。
所以在问这句话时,他脑海中已经开始闪过几个在南方地区的重量级人物,无一不是白发苍苍、满脸沟壑..
是老任?老于?还是....
然而,儿子赵洪军接下来的话差点没把他眼睛震掉:
“报告父亲,根据目前公开消息,那位中州战区司令员、委员长名叫顾承渊,今年...据说今年....”
顾承渊?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赵延年下意识在脑海中苦苦思索起来。
姓顾?顾家?南方有哪个顾家?
“今年什么今年?你想说什么吞吞吐吐的?这位顾司令确实厉害,但你身为我赵家的长子,也不该连提个名字都忌惮吧?”
看着儿子赵洪军这副欲言又止的窝囊模样,赵延年下意识拍了一下桌子,表情很是不悦。
“不...不是的,我是想说这位顾司令的年纪,据说今年还不过30岁...”
“什么?”
赵延年的手猛地一抖,搁在太师椅扶手上的老花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镜片与大理石地板撞击的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但他没有去捡,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此刻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了天灵盖,僵在椅子上,那双被岁月打磨得异常锐利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嘴唇翕动了两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不到……三十岁?”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咀嚼一颗变了味的坚果,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不到三十岁??
他妈拉个巴子的!这他妈是人??!
想他赵延年今年都八十五岁了,末世爆发后靠着曾经入阁的底蕴,加上一路如履薄冰、筚路蓝缕的,现也不过盘踞奉天一隅!
钱家钱伯安那个老狐狸,六十有七,守着三江平原的粮仓,一辈子都在投机取巧。
姬弘宸那个亡国之君,年近古稀,抱着三千年皇室的牌位缩在东宁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东北三家里,哪一家的掌权者不是白发苍苍?哪一家的棋局不是下了几十年?
可关内那个整合了四大战区、手握数百万大军、被军委会推上主席之位的人,那个把整个关内捏成一只拳头的人,竟然才不到三十岁?
“不可能。”赵延年从太师椅上霍然站了起来,动作之猛,让膝盖上的薄毯滑落在地,盖住了那副摔掉镜片的老花镜。
“这绝对不可能!中州战区整合四大战区,手握数百万兵马,坐拥关内半壁江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是一方巨擘?!你告诉我他还不到三十?”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沉稳从容的低沉调子,而是拔高了至少两个调,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尖锐的破音。
他的手在桌面上用力一拍,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浸湿了那份情报的边缘。
赵洪军垂手站在原地,表情恭敬,腰背挺得笔直,嘴里答了一句:“父亲,情报确认过了,顾承渊的公开履历显示,他的年龄确实不过三十。”
在重复这个情报时,赵洪军极力表现出作为一名家族继承人应有的平稳、克制。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嘴角,正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抽搐着。
哈哈哈哈——
看着父亲这副难以置信的失态模样,赵洪军是真的差点笑出来...
刚才自己不过是犹豫了一秒,就被父亲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这下打脸来得太快了吧?
看着父亲的反应,赵洪军心中舒爽无比,还好自己受过专业训练绷住了。
...
“洪军,当前关内的局势,目前东北三家里,除了咱们家,还有谁知道?”
赵延年的失态并未持续太久,冷静下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开始盘算起了自己能否有机会得利。
看着缓缓坐回太师椅上的父亲,赵洪军也立刻正色起来回答道:
“报告父亲,根据我们目前的情报,姬家和钱家应该都还没有拿到同样的消息。”
“姬家被咱们赵钱两家联手压制得动弹不得,完全没有余力。”
“钱家嘛,目光短浅,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听说最近正忙着逼姬家联姻呢。”提起这个,赵洪军语气中下意识有些不屑。
“也就是说,在这件事上,我们领先了至少一步?”赵延年对儿子的回答做了个总结。
“是的父亲”赵洪军开口附和道。
说完,赵延年又陷入一阵沉默,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三下,然后停了。
“一步。”
他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品酒师在尝一口年份久远的老酒。
八十五岁的人生经历告诉他,在权力的牌桌上,一步先,意味着步步先,一步慢,意味着满盘输。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接触这位顾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