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她宁愿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宁愿四公主从出生起，就是在她膝下长大的。
唐乐瑶死了，可四公主心里的刺不会轻易消失。
往后的路还长。
她要一点点把唐乐瑶留下的刺，从女儿心里拔出来。
回咸福宫的路上，晚翠担忧道：“娘娘……只怕李公公心里清楚，唐氏究竟是怎么死的，只是没有点破。”
“这件事会不会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梅嫔垂眸道：“陛下本就下了旨意，赐唐氏自尽。李公公是个聪明人，又何必多此一举？”
晚翠道：“奴婢就是担心，万一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在陛下跟前搬弄是非……”
毕竟娘娘现在是一宫主位，不是从前那个不起眼的小小贵人了。
怕就怕有人眼红，见不得娘娘好。
梅嫔道：“想搬弄是非的人，不说这件事，也能寻到别的由头。”
“夺女之仇不共戴天，本宫相信就算陛下知道了，也能明白本宫的心情。”
“只是……为了四公主，本宫不能再被仇恨牵着走。唐氏已死，就让那些事都过去吧。”
晚翠道：“是。”
“可唐氏的话实在歹毒！”
“娘娘，四公主若是不信奴婢说的，一直把唐氏当成母妃，往后可怎么办……”
梅嫔叹了一口气：“四公主在唐氏膝下长大，从小到大的母女情分不是假的，我们不能逼着她一下子全部忘了。”
晚翠心疼道：“可您才是四公主的亲生母妃啊。”
梅嫔酸涩道：“本宫又何尝不希望，和四公主母慈女孝？可本宫不能用生母的名分去压她，那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好在四公主还小，以后本宫多陪着她，等她愿意接纳本宫。”
……
刑部大牢。
这里阴暗潮湿，散发着各种难闻的气味。
魏氏穿着囚服，被关押在一间牢房里。
明日，她就要被凌迟处死了。
此刻，魏氏手里正握着一个小瓷瓶。
里面装着服之即死的毒药。
这瓶毒药是唐文柏动用了所有还能动用的人脉，悄悄送进来的。
哪怕唐文柏已经将她休了，可在魏氏心里，他永远都是她的夫君。
魏氏知道，夫君送这瓶毒药进来，是不想让她受罪。
凌迟……那是生不如死的酷刑啊！
夫君想让她走得痛快点。
夫妻一场，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魏氏握着瓷瓶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一辈子养尊处优，怎么可能不怕千刀万剐？
可她更是个聪明人。
魏氏明白，陛下心里的怒火需要一个地方宣泄，所以下旨将她凌迟处死。
她若是死得太痛快了，陛下会觉得她逃避了惩罚。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届时会如何，谁都不知道……
魏氏已经赌不起了。
她承受三千六百刀，把凌迟之刑受满，以此平息陛下的怒火。
那么将来，夫君或许能有从宁古塔回来的一天。
……
随着唐乐瑶被赐死，这桩闹了一个多月的宫闱大案，总算尘埃落定了。
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会被牵扯进这个案子里。
想起唐乐瑶……许多人都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谁能想到那个在所有人眼里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瑜妃娘娘，真面目居然是这样的……
一些人回想宫里从前发生的事，都渐渐回过味来了。
原来……天真无邪只是唐氏的伪装。
吓得最狠的就是林常在了，直接发起了高烧，养了好多天才有了些精神。
以前她一直觉得唐氏是个好人，不嫌弃她位分低微，愿意跟她来往，什么话都跟她说。
然而知道了唐氏的真面目，林常在再回头去想那些事，越想越后怕……
现在想想，自己能活到今天真是命大！
还好她被皇后娘娘降位后，禁足了很长一段时间，跟唐乐瑶的来往少了许多。
如若不然，她一直跟唐乐瑶走得那么近，说不定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林常在默默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跟任何人掏心掏肺了。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唐乐瑶那张笑眯眯的脸，太可怕了！
主殿里。
妃嫔之间的斗争，怎么都牵扯不到伴读们身上。故而这段时间，裴旌晚并不像宫里的女人们那样紧张。
她反而觉得这些事一桩接一桩的，真是比话本子还精彩！
尤其是大公主早就跟她说过，让她莫要得罪唐氏。
虽说大公主始终不承认，但裴旌晚已经可以确定，大公主早就知道唐氏的真面目了。
此刻，大公主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佛经。
裴旌晚敬佩道：“大公主，您真是太厉害了！”
“在此之前，宫里的所有人都没意识到唐氏的真面目，就您一个人看出来了，简直是慧眼如炬啊！”
大公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从来都不希望宫里发生血腥的事。
母后是何等聪明的人，连她都能看出唐氏的不对劲，母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如果母后不那么贪恋权力，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前朝的政事上，而是提前防备唐氏，或许陶娘娘和十皇弟就不会死了。
可母后打着为国为民的幌子，什么都没有为陶娘娘和十皇弟做，何等虚伪。
大公主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个阴暗的念头……
说不定母后就是故意等唐氏害死陶娘娘和十皇弟，再出手除掉唐氏，如此便能一箭双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大公主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不能这么想母后。
更不该用阴暗的心思去揣度别人。
这是自己错了。
大公主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念佛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①”
裴旌晚：“……”
她真的搞不懂，大公主还差一年多才及笄呢，怎么跟她家里的祖母似的，整天不是敲木鱼，就是念佛经？
……
时间缓缓来到了四月中旬。
沈知俭和云见微的婚期，就在这个月底。
帝王早就金口玉言，命礼部操办这场婚事，无比体面和风光！
——
注：①引用自《般若波罗蜜多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