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罗拔的资料三天后到了。
赵振国打开邮件，附件里是一份十几页的报告，最前面还有中文摘要。他先看摘要，再看正文。
黄罗拔的人查得很细，西格玛近两年的年报、半年报、投资者说明会的记录、高铁部门在全球各地的项目进展，能找的都找来了。
赵振国看完之后，把关键信息挑出来，整理成两页纸。
第一页是西格玛高铁部门的全球订单情况：从2001年到2003年，西格玛高铁部门在全球只拿到了三个大单，总金额不到二十亿欧元，比前三年少了将近四成。
第二页是西格玛内部的管理架构：高铁部门底下分销售和技术两条线，销售负责人叫汉斯·迈尔，技术负责人叫弗里茨·瓦格纳。
迈尔今年的业绩压力很大，如果龙国这个单子拿不下来，他那个部门今年的营收报表会非常难看，总部那边已经有人在质疑他是不是还适合坐这个位置。
赵振国把这两页纸递给老周的时候，老周都蒙了，他本来正在开一个内部协调会，没想到赵振国给送来了这么一份礼物。。他接过来看了几分钟，抬起头。
“迈尔和瓦格纳之间有矛盾？”
“不一定有矛盾，但一定有分歧。”赵振国说，“迈尔想拿单子，瓦格纳想把技术条件卡死。两个人出发点不一样，时间长了自然会有摩擦。如果我们能把这个摩擦放大，让瓦格纳在谈判桌上坚持的条件在迈尔看来是‘拖后腿’，迈尔就会回去跟总部告状。总部一旦介入，瓦格纳的手脚就被捆住了。”
老周把两页纸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这可是个好东西啊。我让谈判组的人研究一下，看看怎么用。”
“周主任，你别抱太大希望。这只是个思路，具体怎么落地，还得看谈判桌上的实际情况。”
“我知道。但有个方向总比无头苍蝇强。振国，这事要是成了，我请你吃饭。”
赵振国笑呵呵地应了。“行。我等周主任的饭。”
谈判的事，赵振国参与的不多。他只知道老周那边动作很快，第一轮谈判之前把方案又过了一遍，加了点东西。具体加了什么，老周没说，赵振国也没问。
过了几天，他从王新军那里听到一点风声，说谈判比预想的顺利，西格玛那边主动降了一轮价，虽然还没降到咱们底线，但态度比之前软了不少。
赵振国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老周那边跟西格玛谈着，倭国在旁边看着，心里肯定在盘算下一步怎么搅局。
赵振国想在倭国还没来得及动之前，先给他们找点麻烦。
那天下午，赵振国给高桥打了个电话，他也没绕弯子，
“高桥，我听说倭国的川奇重工最近在龙国这边活动不少。他们在谈高铁技术引进的事，谈了大半年了，一直卡着技术转让不肯松口。这事你知道吧？”
高桥有种奇怪的感觉，川奇重工要倒霉了，“略有耳闻...怎么了？”
“我听说川奇重工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你在倭国那边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川奇重工内部有什么矛盾？”
高桥有些无语，“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对手的底细。”
高桥笑了一声，“你这个人，每次说‘不干什么’的时候，都在憋大招。”
“川奇重工的事，我大概知道一些。他们内部现在有两派人在较劲。一派是跟通产省走得近的那帮人，觉得高铁技术是国本，不能给龙国，给了就是养虎为患。
另一派是财务出身的人，他们算的是另一本账，川奇这几年国内基本上没什么项目，都靠国外撑着了，海外市场的份额一直在掉，龙国这个单子如果拿不下来，今年的财报会很难看，股价撑不住。两派人吵了大半年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赵振国把高桥说的记在心里。“财务那派，有没有具体的人？”
“有。川奇的财务总监，姓森田，去年刚上任，是银行那边推过来的。他不管技术，只管账。他算过一笔账，龙国这个单子如果拿下来，川奇未来五年的营收能稳一大截。所以他一直在内部推动这件事，但通产省那派的人不松口，说技术转让的底线不能破。”
赵振国想了想。这跟西格玛那边的情况不一样。西格玛是销售和技术两条线在打架，川奇这边是财务派和政商派在掰手腕。财务的人看钱，政商的人看政治。这两种矛盾，可以利用的方式也不同。
“高桥，还有一件事。你再帮我查一查川奇重工在龙国这边的业务布局。他们在龙国有哪些合作项目，跟哪些龙国企业有往来。”
高桥在那头叹了口气，“行。我让人去打听。川奇在龙国的业务不少，他们跟几家机车车辆厂都有合作，还有一些零部件供应的合同。具体的等我整理出来告诉你。”
打完电话，赵振国又给安德森发了一封邮件。
他写得很短：查一查川奇重工在丑国的业务情况，尤其是他们跟丑国政府或者企业的合作项目。有没有什么纠纷、诉讼、或者把柄。越快越好。
发完邮件，赵振国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一条短信。
“周主任，川奇重工内部两派在较劲，财务派想拿单子，政商派卡着技术不放。财务总监姓森田，是银行推上去的，他算的是经济账。这个信息可能对谈判有用。”
回复很快。“好。我让人研究一下。”
——
高桥打听到的消息很详细。
“赵先生，川奇重工在龙国的业务还挺多。”高桥在电话那头说，“他们跟三家机车车辆厂有零部件供应合同，每年供货金额加起来有十几个亿日元。另外他们在海市还有一家合资公司，做铁路信号设备的，川奇占四成股份。最关键的是，他们正在跟龙国一家企业谈一个技术合作项目，如果谈成了，未来五年的订单能翻一番。”
“这个技术合作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卡着呢。川奇国内技术部那边又跳出来说‘核心技术不能给’，把海外事业部和财务部的人气得够呛。森田在内部会上拍了桌子，说‘你们再这么拖下去，龙国的单子没了，海市那家合资公司也得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