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琦用活门钉划向“许敬山”三个字。
钉尖刚落，石室左侧尸水槽突然沸起，暗红水流冲出槽口，直扑石台。
苏洛抬手，用自己的血抹在刀背上，刀背往地上一压。
麒麟血落地，尸水停了一寸。
“快。”
雨琦咬牙，钉尖划过“许”字。
许敬山发出一声尖叫。
石室四壁同时浮出许多小字，全是旧债、旧名、旧工契。
“闻清禾欠押。”
“秦远山欠师。”
“苏洛欠名。”
“闻雨琦欠生。”
赵小川在井口怒骂，“又开始写欠条了！破账！”
阿蛮吼道：“短点！”
赵小川立刻改：“破！”
雨琦不看四壁，继续划第二个字。
“敬”字刚裂开，她后肩的井印突然一热，疼得她眼前发黑。
一个很轻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雨琦，别划了。”
是闻清禾的声音。
雨琦手停了一瞬。
苏洛立刻道：“假的。”
她闭了闭眼，“我知道。”
钉尖压下，划开“敬”字。
许敬山的影子开始散，却仍死死缠着门契最后一个字。
“你划完，我就把他的旧名放出来！”
苏洛眼神一冷，残哨碎片忽然发亮。
门尾纹从裂缝里浮起，朝门契第二行靠近。
雨琦脸色一变，“苏洛！”
苏洛抬手抓住残哨，掌心伤口重新裂开。
“划。”
“你的门尾——”
“划。”
雨琦咬牙，活门钉狠狠划过“山”字。
咔！
第三行整条裂开。
许敬山的影子被一股力量从门契上撕下，狠狠拽向尸水槽。
他发出不甘的嘶声，“苏门洛！”
这一次旧名冲向苏洛，不是声音，是字。
三个黑字从门契第二行飞出，直扑他胸口。
雨琦猛地抓起锁名板心，挡在苏洛身前。
板心本就裂了，黑字撞上来的瞬间，裂纹猛地扩开。
苏洛脸色骤变，“松手！”
雨琦没有松。
她盯着那三个字，一字一句道：“他叫苏洛。”
黑字压得板心发出碎裂声。
“苏洛。”雨琦声音更稳，“活人苏洛，不归旧名。”
苏洛抬手按住她握板心的手，麒麟血顺着他的掌心流到板心裂纹里。
残哨里的门尾纹也亮了一下，却没有冲进他身体，而是贴着板心绕了一圈。
门契第二行开始变。
“苏门洛，旧名门尾”几个字一笔一笔脱落，最后只剩下“苏洛”两个字。
苏洛胸口的震动停了。
板心却彻底裂成两半。
雨琦手里一轻。
她看着断开的板心，心口沉了一下。
苏洛握住她的手腕，“别管，门契。”
雨琦回神，立刻看第一行。
“闻雨琦，胎名井封”还在，但后面的“未除”已经松动。
她把清禾骨牌压上去，用活门钉划掉“井封”二字。
井底突然传来一道沉闷响动。
整座石室往下一沉。
水门外，黑水开始倒灌。
井口赵小川大喊：“水涨了！”
周临沉声：“拉绳准备！”
阿蛮吼道：“先别拉，人还没出水门！”
雨琦用力划完最后一笔。
“井封”断开。
后肩那道印痕猛地灼了一下，随后冷了下去。
她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一道门缓缓合上。
门契上的第一行变成：
雨琦，活名自持。
她眼眶一热，几乎站不稳。
苏洛一手扶住她，一手抓起门契。
门契入手，石台立刻裂开。
尸水槽里的水冲出，许敬山残影被水卷住，却还在笑。
“你们拿走门契，东厢就会开。”
雨琦冷声道：“那就开。”
许敬山的笑声戛然而止，被尸水拖回槽底。
苏洛把门契塞进防水布，“走。”
两人冲向水门。
水已经涨到腰间，沉牌全醒了。黑牌从水下浮起，铜绳密密缠向他们腿脚。
苏洛刀锋连斩铜绳，雨琦用活门钉挑开缠来的细线。
水门缝隙开始收窄，退路钱在门孔里疯狂转动，朱砂泥被水冲出一半。
雨琦伸手去扣退路钱。
苏洛低声道：“先过。”
“钱不拿，水门会记路。”
她咬牙，把退路钱从门孔里拔出来。
水门立刻下沉。
苏洛一把将她推过门缝，自己侧身跟上，背后刀鞘被石门狠狠夹了一下，发出沉响。
井口牵引绳猛地绷紧。
周临大喊：“拉！”
阿蛮、周临、秦远山同时发力。
赵小川也扑上去抓绳，“我拉！我这次真有用！”
黑水在井下翻涌，铜铃响成一片。
雨琦和苏洛被牵引绳拖上石台，水下还有沉牌追来。
苏洛回身一刀斩断最后一根铜绳，沉牌成片沉下去。
两人开始沿井壁往上爬。
爬到一半，井壁上忽然浮出一行字。
“雨琦，活名自持。”
雨琦停了一瞬。
这一次，她没有怕。
苏洛在上方看她，“走。”
她点头，“走。”
两人爬出井口时，天还黑着。
雨琦刚落地，秦远山就扶住她，“怎么样？”
雨琦把门契递给闻清禾，“拿到了。”
闻清禾打开一角，看见上面的字，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活封解了。”
秦远山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赵小川累得坐在井台边，“苏先生呢？旧名呢？”
苏洛把残哨碎片摊开。
里面的门尾纹还在，但已经不再乱动。
碎片上浮着两个很小的字。
苏洛。
赵小川看完，拍了拍胸口，“好，终于不是那个什么洛了。那个名字听着就不像正经户口。”
阿蛮看向苏宅东边。
众人也跟着看过去。
东厢方向，原本封死的那排屋子里，突然亮起一点暗红光。
紧接着，传来一声很轻的开门声。
吱呀。
赵小川脸上的轻松瞬间没了。
“我就知道。”
闻清禾握紧门契，声音低下去，“东厢开了。”
苏洛擦掉刀上的水，抬眼看向那片暗红。
雨琦把断成两半的板心收进黑布包，又把活门钉重新扣好。
她后肩已经不疼了。
可苏宅里，还有一笔没烧完。
周临换上新弹匣，“进不进？”
阿蛮冷声道：“不进，里面的东西也会出来。”
赵小川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泥水，“那我先说好，停尸房这种地方，我嘴可能管不住。”
雨琦看着东厢，声音很稳。
“那就少说整句。”
苏洛走到她身侧，黑金古刀在夜色里压出一线冷光。
“走。”
东厢那点暗红光又亮了一下。
门缝里，缓缓飘出一张白纸。
纸上写着四个字。
许敬山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