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暂时把郑直的事情放在了脑后一在百里晴的带领下,一行人已经抵达了暂时安置骑士的特殊收容楼层。
穿过一条长长的、两侧窗外黑漆漆一片的走廊之后,于生看到了一片巨大的空间,这片空间周围看不到任何建筑结构,只有一片由全息投影形成的模拟天空环绕四周,而一座通体漆黑的大型建筑物便漂浮在模拟天空中间,仅依靠一道长桥与走廊出口相连。
「这是专为安置那些无法探明规则和来源,能力未知但暂未表现出危险倾向的实体准备的收容空间,」百里晴指着前面的黑色建筑介绍道,「这里整个空间都位于交界地边缘的一处裂缝里,设施内部则有120个独立「房间」,目前有一半是空的。」
于生点了点头,看着百里晴在门口完成身份认证,又与警卫交代了些什么,随后才一起迈步进入这座建筑。
他们最终抵达了一间观察室内,这房间中陈设简单,除了几把椅子和靠墙设置的一个控制台之外,最醒目的便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观察窗那观察窗起初被一层白雾笼罩着,一名技术人员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窗口便迅速变得透明。
于生看到了隔壁房间的景象一宽阔的房间被不知名的灰色材料包裹着,房间中设置着几样简单的家具,那名全身覆盖着铁灰色铠甲的骑士就板板正正地坐在床上,而在他对面的一堵光幕后面,是一个穿着特勤局制服的中年男人。
交涉显然正在进行。
隔壁房间里的声音通过监听设备传了过来。
交涉人员耐心地向骑士询问了几个问题,全都没有得到回应。
之后他又在规则许可的范围内向骑士介绍了一下这个地方,包括解释收容设施的意义,这一次对方倒是有了反应那沉重的头盔微微上下点了点,于生听到一个沉闷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明白,这是一座安全的牢房—牢房外的人安全,牢房里的人也安全。」
艾琳立刻抬手戳着于生的头发:「哎哎,还真能说人话哎。」
于生随口敷衍了小东西两句,又听到对面继续传来交谈声:「————我们不希望你觉得特勤局是在关押」你,这只是一种必要的————临时保护」,我们搞不清你的来历,也搞不清你的目的,在这里,不可知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信号。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们些什么————或者至少,你告诉我们为何你不愿意告知自己的来历,也会对推进现状有很大好处。」
骑士再次沉默下来,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跟之前一样拒绝回答的时候,那副沉重的铁头盔却忽然扬了起来,转向观察窗的方向。
于生站在观察窗后,他知道这扇窗单向透明,但他很确定对方是在看着自己的方向。
「————我不希望伤害任何人,」骑士收回目光,嗓音低沉平静,「但有些东西,哪怕仅仅是说出口,也会招致灾祸的外流。」
「灾祸外流?」房间里的交涉人员立刻调整了一下姿势,「你指的是什么?与你的故乡有关吗?在那座洛达西姆高墙背后?」
骑士显然不准备继续回答了。
「嘿!这TM不配合的!」艾琳隔着窗户都看急了,扶着于生的脑袋站起来就骂街,「我这暴脾气我跟你讲,你们把门开开让我进去,我非得用平底锅削丫波棱盖儿!让这货知道知道为啥造物主第二句话————」
于生扶着摇摇晃晃的小人偶,转过头跟百里晴说了一句:「开门,我们进去。」
艾琳一听哧溜一下又坐下来了:「真进去啊?我,我就说说,这哥们好歹挺身而出保护大侄子来着————真敲他波棱盖儿不合适吧?」
「除了用平底锅敲人波棱盖,你就不能想点别的?」于生瞪了这个小东西一眼,「我要进去跟他谈谈。」
艾琳:「哦哦————」
隔离房间的暗门打开了,于生几个人和百里晴一起走进了骑士的收容房间。
正坐在光幕后面与骑士交涉的特勤局员工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扭头一看是局长亲临便慌忙起身,但还没等开口就被百里晴摆手打断。
「就先到这吧,后面的事情由我接手。」
「是,局长!」
中年人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把位置让给了于生一行,坐在那道光幕对面的骑士则抬起头,隔着厚重头盔上的那道缝隙,一道无形的目光落在于生身上。
「我能感觉到你,」骑士沉声说道,「你将我束缚在此处。」
「没办法,我们想跟你聊聊,但你实在太能跑了,」于生一边说着,一边来到那道光幕前伸手敲了敲,扭头看向百里晴,「这玩意能打开吗?」
站在一旁的中年人下意识开口:「这是安全措施,按规定————」
「解除屏障,」百里晴淡淡说道,「然后去外面启动模因安全协议,从现在开始直到我们离开房间,本区域保持完全隔离。
中年人听着,表情瞬间一整,啪的一个立正领命,然后转身大踏步离开了房间。
片刻之后,于生听到一声遥远的警铃,接着房间的灯光便闪烁了几下,似乎是正在进行电力切换,而后地板下面传来低沉的嗡嗡声,某种屏障连续充能的声响一直蔓延到屋顶,屋顶角落设置的几个监控摄像头也纷纷垂了下来,机壳上亮起信号切断的红色灯光。
那层阻隔在骑士和众人面前的能量屏障消失了。
「这间房间已经完成隔离,房间中的任何信息都不会泄露到外部,包括信息所携带的污染,」百里晴看着骑士,慢慢说道,「如果你担心的只是你故乡的某种可怕事物会随着你的「话语」泄露到外面的世界,那现在你应该可以说了。」
骑士转头看着四周,动作间显然有着犹豫。
毕竟他并不了解这个古怪的地方,也不知道这个古怪的「特勤局」是什么路数,对百里睛说的话,他不甚理解,也不甚信任。
不过在几秒钟的犹豫之后,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只要不让那些受诅咒的灾祸听到有人在外面提及它们」,它们」应当是不会跑出来的————
「但愿你们这些手段真的管用,否则你们要葬送掉的可不只是自己的性命。
「我————来自高墙内的王国。」
「高墙内的王国?」艾琳眨巴着眼睛,「具体叫啥名字?难不成王国的名字就是洛达西姆?」
「王国————就是王国,」骑士摇了摇头,「它没有名字,也没有建立者,它由起源铸造,伫立在名为岁月的群山里,而洛达西姆————洛达西姆只是最后一个疯掉的国王的名字。」
「疯掉的国王?」于生扬了扬眉毛。
「那已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在星星月亮和太阳还会从天空升起的时候,王国仍由国王统治着,而后诅咒开始蔓延,疯病蔓延全国————
「国王下令在岁月群山中筑起一道高墙,以拦截潮水般的灾祸,但直到高墙立起,人们才发现诅咒并非来自外界————有一个女巫躲藏在宫殿里,最初的嚎叫者是从王城的下水道中爬出来的。
「但为时已晚了女巫在那之前便躲藏了起来,人们冲进王城,只发现了早就污染堕落的国王————为时已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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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于生听着这个遥远而古老的故事,虽然仍有些雾水,但还是顺着骑士的讲述往下问着,「那然后呢?王国怎么样了?」
骑士摇了摇头。
「我已经记不得了,我被放逐了太久。在人们冲进王城的时候,我就已经是诅咒的感染者————许多人被扔出了洛达西姆高墙,仅仅几天过去,便只剩下少数人活着。
「再然后,便是漫长而盲目的徘徊,我已记不得那高墙是什么时候从我视线中消失的,我只记得它忽远忽近,有时候仿佛近在咫尺,但当我伸手的时候,那道门便在视野的尽头了。
「或许————我已被高墙永远拒绝,永远不可能再回到那后面了。」
骑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沮丧,于生还是第一次在这个闷闷的铁罐头身上感觉出如此明显的人性化情绪。
「所以,你是想回到高墙里面,对吧?为此你一直在外面徘徊?」胡狸好奇地问着。
骑士沉默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为啥呢?」艾琳好奇地抓了抓脑壳,「那什么,你想回家的心情我当然是理解的,不过你不是说你老家都快被那什么诅咒折腾完了吗?人都还发疯了————这情况你回去干啥?」
不知不觉间,艾琳也已经把眼前这个本质上其实可能是个「游荡实体」的骑士当成了真正的人一样看待,用对待普通人的情感和逻辑与对方交流着。
骑士沉默了两三秒,那头盔下发出低沉的声音:「————我要回去找一个人。
于生:「找谁?」
「我的女儿,」骑士慢慢说道,「她在家等我。」
于生几个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大家的表情多少都显得有点错愕。
百里晴除外一她那点微表情还不如露娜丰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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