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城陷落的当天下午，郑城，日军一号作战计划北线临时作战指挥部。
桌上摊着一张表，从上往下排：第一战区，三十一集团军，十三军，第四师，第八十九师.....
每一行后头跟着人数、装备、驻地和最近一次战斗的时间。
一个鬼子参谋拿铅笔从上往下点，点过汤克勤，点过石觉，停在十三军那一行，画了一道。
随即一场会议召开，鬼子的高级指挥官和高参开始商量下一步行动。
一个挂着少将军衔的鬼子说道：“按照冈村大将阁下的部署，应尽快捕捉敌之主力部队，防止敌人刻意避战保存有生力量，待我部分散占领城镇后又出动袭扰，我认为，应首先逼迫敌之三十一集团军下属之十三军。”
旁边的鬼子说，“三十一集团军乃是第一战区主力，十三军又是三十一集团军的基干军，现在担任第一战区副总司令的汤，曾担任十三军军长，这个军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自从第二次星城会战以后，鬼子的狂妄气焰的确没了，现在面对南军的主力部队，都会好好掂量掂量。
那个少将想了想道：“战斗力强才好，多年作战，我得出一个经验，面对南军，只要把能打的打掉了，不能打的自己就跑了。”
随后几人把地图从墙上摘下来铺在桌上，四个人各摁一个角，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想捕捉击溃乃至围歼汤集团主力，重点在于洛城、登封一带。
会开了四十多分钟，他们形成了初步作战计划，发报给金陵方面，请求冈村批准。
.........
洛城，第一战区副长官部。
说来有意思，第一战区有两个长官部，一个司令长官部，也就是蒋司令的衙门。
可别看蒋司令是上将，但第一战区的主力部队都捏在汤克勤手里，汤还时不时得意自诩为“中原王”。
在这种权力格局下，汤自己在叶县成立了一个“副司令长官部”。
这样的荒唐事简直闻所未闻。
现在战事开启，汤倒是来了洛城，可也不跟蒋司令合署办公，而是把自己的副司令长官部也搬到洛城来了。
电报是上午到的第一封，汤恩伯看完放在桌角，没批，接着看地图。
第二封下午到的，措辞严厉一些：应积极作战，不得再行后退，他还是放在桌角。
第三封夜里到的，译电员送进来的时候手有点抖：着即派有力部队出击，不得延误。
他把三封电报按日子叠起来，压在一只铜墨盒底下。
第二天中午，飞机来了。洛城西工机场，一架双发运输机落地，滑到跑道尽头，下来一个侍从室的上校，手里一只皮包，用皮带绑在手腕上。
上校被直接领到副长官部，皮包打开，里头一个信封，火漆封着。“委座手令，请副长官亲拆。”
汤克勤拆了。
一张纸，钢笔字，四个字：着即出击。底下一行小字签名。
他看了两遍，把纸放在桌上，压住一个角，坐着没说话。那个上校站在门口，不动。
“委座的命令，我已收到了，会马上按委座命令办。”
上校敬礼，把空皮包夹上走了。
汤克勤又坐了一会儿，把纸拿起来重看一遍，压回桌角，压在那三封电报上头。
傍晚他把参谋叫进来：“把石觉叫来。”
石觉是汤克勤的绝对心腹，现在的十三军军长。
他刚从登封前线赶来，想请示前线的防御计划，听闻汤克勤召唤，连忙赶来。
一进门，汤恩伯没让他坐，而是先问了一句：“十三军还能派几个师出去？”
“两个。”
“那就两个。”
他把桌上那张纸推过去，“你自己看。”
石觉拿起来看，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发电机的响声。
“第四师正面收窄，八十九师靠上去。”汤克勤说，“打一场，打得像样点。”
.........
江城，林泽公馆。
林泽手里夹着烟，坐在书房宽大舒适的椅子上，面前桌上摊着五张纸。
第一张是弹药。日军一个师团一次会战带几个基数，是有定数的，这数在情报委员会的档案里。110师团一路都是1.5个基数，从四月下旬起，报上来的数变成2.5。
第二张是运输。兵站往密县增调了三个汽车中队、两个辎重兵中队，沿路的民夫和骡马也在征。汽车往哪儿开，兵就往哪儿打。
第三张是医院。野战医院从郑城前推到荥阳，往前推一百里，意思是不打算把伤员往后送。
第四张是军马，一次补四百匹，补这么多马是要走远路。第五张是汽油，三战车师团的油料调拨，某一天突然翻了三倍。
五张纸排在一起，林泽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一条往登封以东，一条往临汝。
依托于系统曾奖励的战场指挥天赋，他已经明白了鬼子的意图。
110师团要兵分两路，一路自许城西进，直扑登封以东，与十三军主力接触。
另一路，则是绕过登封，转而向登封西南面的临汝一带，这是要切断十三军的退路。
鬼子这次胃口不小，竟然想把十三军整个吃掉。
“钮三儿！”
钮三儿就在门口等着，闻声推门进来。
“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许城、金陵、江城、山城，洛城，无数道电波往来穿梭。
.................................
登封以东，中岳庙、新店、三官庙一线。
许城陷落的第二天，日军的飞机就来了。
来了三架，转了一圈，把炸弹扔在中岳庙后头的坡上。
又过了一天，鬼子110师团的先头部队抵达，每天轰两个钟头就收，压一压，看这边动不动。这一天从中岳庙一直轰到新店，没停。
第四师的阵地摆在中岳庙到新店之间的一道梁子上，前头是一片凹地，凹地过去才是鬼子的出发地。
这片凹地是师长蔡剑鸣亲自选的，上头传来情报，说鬼子要来，连大致时间都说了。
于是他在图上量了一整天，量的不是距离，是机枪的射界。
十挺重机枪不放在梁顶，搁在半坡，压得低，枪口贴着地面平打。这样打出去，弹道低，人趴在凹地里也躲不掉。两翼各三门迫击炮，射界互相搭着，中间不留空。
鬼子的打法还是老一套：炮先砸，砸完步兵上，上到凹地就趴下，等炮火往前延伸。
这一回他们趴下就起不来了。
半坡的机枪一起开火，交叉着扫，凹地里没有一处死角。迫击炮按格子打，一格一格往前推。第一波上来一个中队，退回去的不到三十个。
第二波鬼子上了坦克。坦克上了凹地，履带陷进软土，走得很慢。山炮连在梁子后头等着，等它爬到半坡，三门一起打，第一炮打履带，第二炮打顶盖。
打到中午，日军冲了四次，一次也没上梁子。
下午四点，蔡剑鸣把预备营调上去，从南侧压。八十九师同时从东面推，八十五军在北面的山地上出现，威胁景店。
日军开始往密县退。退得不乱，边退边打，伤兵和尸体都拖走了，路上只留下一些零碎。
蔡剑鸣很高兴，这就算大捷了，得赶紧向上面报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