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顾不是要去偷粮，而是要去烧粮。
其目的不用猜测，他们就是要亡了大正。
吴清霖在温顾家门不远处的街角坐下，身体蜷缩在地上，依靠着冰冷的墙壁。
大正要亡了。
这个念头一只萦绕在他的脑海里，驱之不散。
自己及自己的家人，该何去何从？
要不要去报官？
如果朝廷追究责任，会不会追到他的身上？
他吴清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鼓动民众，阻挠朝廷征粮。
可是，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如果进了衙门，他是否能说得清楚？
现在的吴清霖，已经不敢再想弄粮食的事，天都要塌了，他若还敢去寻温顾，大概率会引火上身。
这把火可不是盗粮那么简单，一旦招惹上，便是个灭门之罪。
跟吴清霖一样的官吏还有不少，他们心里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思考着自己的出路。
都是在朝为官的人，里面就没有一个蠢的，户部粮仓被人点了，谁敢再去琢磨自己的粮食？
这一当上的不冤，一切都是粮食闹出来的，还能怨谁？
太子赵坚从沉睡中醒过来，被伺候着沐浴更衣。
不知道多久没有过如此好的睡眠了，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良好。
他起身来到寝宫门前，伺候的太监将门扇打开。
瞬间，一股清新，带着晨露般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外天空蔚蓝，白云凝滞在空中，四周一片宁静。
赵坚迈步跨出门槛，转眼便看见了跪在们侧的大太监应声惠。
他很奇怪，平日都是应声惠迎上前来，请安问好，然后陪着自己去进膳的，怎么今日跪在这里，还垂首不语。
“惠公公，怎么了这是？”
“殿下，老奴该死。”
本来心情不错的赵坚，知道事情不小，皱眉烦躁起来。
“起来说话。”
应声惠没有动弹，依然跪伏在地，声音尖锐嘶哑。
“殿下，昨晚城内有人闹事，四处煽风点火，老奴便让人通知贾江左统领，派人救火并平息骚乱。”
赵坚负着双手，没有出声，安静地等着他说完。
“殿下，谁知...谁知昨晚起火点有十六处...”
“嗯？是有人故意闹事？”
赵坚瞬间反应过来。
“是，殿下，这些人胆大妄为，不但妖言惑众，还纵火闹事，他们不但烧了民居，还放火烧了...”
应声惠一时不敢往下说。
赵坚却急了：“还烧了什么，你倒是痛快点说话。”
这个老家伙，是不是上了年纪，连口齿都不清不楚了。
赵坚抬腿往前，不想再听应声惠啰嗦，既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贾江左肯定会有详细的报告。
可正当赵坚下了两阶台阶时，应声惠才迟疑着说出口。
“粮仓，殿下，他们放火烧了户部粮仓...”
赵坚顿时止步，身体晃了晃，心脏一阵急跳。
“损失多少？贾江左呢，他怎么不来报告？”
此时，他依然比较冷静，压住心中的悸动，强装淡定地问了一句。
应声惠身体没动，回禀道。
“贾统领还在粮仓区做后续清理，只是送来了书面报告。”
“孤问的是损失，损失，你没听到？”
“殿下莫急，只是被烧毁了十一座粮囤，损失不是很大。”
赵坚笑起来：“损失不大？一座粮囤存粮多少石？”
应声惠最熟悉赵坚，他这大半生，几乎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赵坚身上。
赵坚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都清楚得很。
这个笑声不太对劲。
应声惠抬起头，心惊胆颤地看向赵坚。
他发现太子的脸色涌上一抹不正常的绯红色，连忙安慰道。
“殿下，一座粮囤存粮三百石是有的，不过，整个粮仓区有两百余粮囤...”
赵坚不等他说完，已经转过身来，盯着应声惠。
“让贾江左来见孤。”
应声惠只得垂首称是，被两个小太监扶起来，转身去传召贾江左。
贾江左其实早已经等在宫外，不敢贸然去见赵坚，就怕太子一旦压不住怒火，将自己推出去砍了。
他跟应声惠的关系很好，不知塞了多少银子在这个老太监手里，所以，提前让其打个预防针，好有个缓冲的台阶。
这次被烧毁的粮囤肯定不止十一座，但是，必须要把损失减到最低，才能让太子殿下稍减怒气。
整个户部粮仓区内，二百一十座粮囤，这次被烧毁了三十二座，还有烧掉一半的，或者有损失的超过了五十座。
这样的数据，谁敢据实上报？
无论谁拿到这数据去跟太子殿下报告，恐怕都会被当场推出去砍了脑袋，甚至连家人都保不住。
虽然贾江左待在宫门外候着，但是，他已经下令，全城搜捕，那些上街闹事的都不能放过。
还有那些在粮仓区轮值的御林军将士，凡擅离职守的，也已经被他尽数拿下，等待发落。
尽管不能确定是奸细，却也是那些奸细的帮凶。
有小太监快步来到宫门前，低声对贾江左描述着刚才的情形。
贾江左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至少太子殿下没有想象的那样发火，外表还是很冷静的。
他随时塞给小太监一块银子，然后疾步往宫内走去。
成德殿内，贾江左一进大殿门槛，便矮身跪了下去。
“殿下，臣贾江左前来请罪。”
赵坚坐在龙书案后，眯起眼睛看向跪在殿门口的贾江左。
“近前说话。”
贾江左膝行向前，来到殿内，俯身叩首。
“殿下，昨晚城内有奸细作乱，臣正在全城搜捕。”
赵坚将放在龙书案上的一叠纸往前一推，直接推到了地上，飘散在四处。
“贾江左，这些数据有没有水分？”
“殿下明鉴，粮囤损毁只记录了完全损毁数量，还有一些可以挽救的粮囤，正在全力修复中。”
贾江左尽量避实就虚。
“孤需要详细数据，不得有任何隐瞒。”
贾江左有些发蒙，与自己准备的说辞相悖，太子并没有问责其他，只想知道毁掉了多少粮食。
他知道想瞒是瞒不过去的，太子殿下在军中的眼线甚多，谁知道哪位不起眼的军官，很可能就是太子安插在他们中间的人。
“殿下，臣立刻去统计，哪怕损失一颗粮食，臣都会统计在内。”
赵坚摆摆手：“你且待着，已经有报告正在送来的路上。”
贾江左心中一紧，很显然，太子已经不再信任自己，事情要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