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爱收藏，懂画的人，多是去琉璃厂，文物商店和信托商店买老画。
不懂的人，听到一幅画价格上百，九成九直接转身走人。
像李向东这样的实属少见。
售货员听到听到十一幅画全要，短暂愣神，很是意外。
她回神后没有急着去取画，“同志，这不是一幅两幅，同志，我再多嘴问一句，确定十一幅全要？”
“没错，全要。”
李向东拍下身上的挎布包，“带着钱呢，不是过来拿你寻开心。”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您稍等，我去喊我们组长过来。”
售货员去请领导，不是找上级核实李向东的资金来源。
如果李向东买个五六幅画，售货员都能做主，假如李向东只买一幅画，这幅画价值不是一百多，而是一千多，几千块钱，售货员同样能做主。
但全部不行，这种情况售货员做不了主。
十一幅画被客人一次性清空，那么在商店上报重新调货，布置陈列之前，柜台就没有了样品可以展示。
这不是小事儿。
柜台里卖的商品有展示属性。
计划经济年代里的国营商店讲究保持商品陈列齐全，保障顾客有挑选余地。
不允许售货员私自决定是否把某种商品全部一次性售空，遇到这种偶发事件发生，售货员必须告知上一级领导来处理。
“先等等。”
李向东把人喊停，手指隔壁柜台，“展柜里的鼻烟壶是名家吗？”
“有九只水晶内画鼻烟壶是京派刘守本的作品，剩下八只是也都是京派大师的作品，就是没有刘守本先生的名气大。”
售货员想到对方的豪气，临了报价道：“刘守本先生的每只42元，其余八只，每只28元。
“我也全要了，你快去找领导请示。”
“好嘞同志，您稍等。”
售货员喊一名同事过来接替自己的岗位，小跑着离开。
李向东附身在卖鼻烟壶的柜台前，隔着玻璃正细细打量呢，刚才那名售货员带着位身穿中山装的男人过来。
“同志，您好。”
李向东抬头，笑问道：“您好，您就是领导吧？”
“只是一个小组长，不过您的事情我能做主。”
组长手里拿着货品清单，逐样报出标价后总价核算完毕。
“全部加在一起，一共是两千三百一十六元。同志，您确定全包？这些是我们柜台本季度的陈列货，一下子全部出清，我这边得做登记报备，这些货品也要清点打包，分开开多张的售货票，时间会耽误一些。”
“全都要，我不急，你们慢慢来。”
“好，我们尽量加快速度。小黄，小张，画要一副幅小心卷好，每只鼻烟壶单独用软棉纸包好最后装箱。”
组长开始安排售货员一件一件的清点，登记和打包。
李向东这边也没闲着，清点出应付的现金，再拿着去收银台结清全部货款，收好所有票据。
最后双方钱货两讫。
李向东背着两个画筒，拎着一个木盒，回到一楼。
他看到老娘和两位嫂子的手里，各拿着一个天蓝色的硬纸首饰盒，站在黄金首饰柜台前，听着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叮嘱注意事项。
“黄金的质地软，千万不能磕碰，变形后也很难恢复复样，在家干活的时候最好别戴。还有啊，票据一定收好，以后要是需要用钱，人行指定收购点卖这些首饰，得出示购买票据。”
李向东走过来，对方正好收声。
笑呵呵的李母转头见他背着俩画筒，拎着个木盒，“你买的什么？”
“都是些小玩意。”
李向东不打算细说，不想听唠叨，“你们买好了吧？”
李母点头，“买好了。”
“东子，咱们回吧。”
李大嫂和李二嫂今天还要去饭馆。
李向东看眼时间，“现在时间还早，难得出来一趟，这家店也是第一回来吧？你们可以去二楼转转，不会耽误太多功夫。”
“行，我们逛逛，你跟着我们一起还是？”
“娘，你们去吧，我刚逛过了，我在下面等你们。”
画面一转，回家的路上。
坐在后排的李大嫂，想起自己刚去二楼逛时的一幕。
“也不知道是谁，居然把人家二楼卖画的柜台给清空了。我问人家售货员画是不是古董，人家说不是，画画的都还活着呢。都不是古董买那些玩意有什么用？这不是败家子嘛。”
李二嫂很赞同自己大嫂的点评，“那个败家子还买空了隔壁鼻烟壶的柜台呢，东子，你去二楼逛的时候看见那个败家子没？”
李向东没吭声。
坐在副驾驶位的李母扭头，看到他的表情，“老三，别跟我说那个败家子是你。”
李向东干咳两声，“不才正是在下。”
李大嫂惊讶道：“东子，那个，不是，真是你啊？”
“是我。”
“东子，两个柜台呢，你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两千出头。”
如果不是李向东正在开车，旁边的李母真想一巴掌呼过去。
就像李大嫂刚说的，那些画和鼻烟壶全都是现代作品，但凡它们是清朝的玩意，李母都不会有想揍人的冲动。
“两千出头还没多少？再加一千都能买对金手镯了！”
“您甭急，我不是乱花钱，都是好东西，您想想昨天下午，好好想想。”
李向东话里有话，李母听后渐渐冷静了下来。
王府井和船板胡同之间的距离没多远，车很快在老宅门口停下。
等李母三人下车，李向东拎上自己的东西，锁好车门回家。
周玉琴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脚步飞快迎上，“你买的什么呀？”
“画和鼻烟壶。”
李向东见对方的表情慢慢不对，装傻充楞道：“怎么了？”
“没买黄金首饰？”
“买了啊。”
听到李向东说买了，周玉琴脸上一喜，“东西呢？”
“在娘和大嫂她们手里。”
“你怎么不直接拿回来？”
周玉琴喜滋滋嘟囔一句，转身径直朝院外走去。
她一路笑着来到老宅，进院听到说话声从正房传来，再加速走进正房。
“娘，黄金首饰呢？快拿出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