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后通过教材，宣传画等途径，京城的老百姓们就算不懂画，看不明白落款写的什么，辨认不出画上的红印章里是何字。
但只要看到那种半透明，长须的水墨虾，绝大部分老百姓脱口就能说出齐白石三个字。
李父之所以心脏砰砰狂跳，就是因为此！
他强忍着激动，招手喊来店员，“这是不是齐白石的画？”
店员一瞧他的反应，见过不止一次的原因，嘴角浅浅勾出一丝笑意。
“同志，这幅不是真迹，我们荣宝斋一楼的书画全都是木版水印，这种画是手工印刷的复制品，画家亲手画的在二楼。”
“咳咳，原来是复制品，我还以为你们标错了价格呢。”
李父想想自己刚才的反应，只觉尴尬，一刻不想多待。
“你忙，我再去二楼逛逛。”
顺着楼梯上二楼，整层都是书画原作展厅。
四面墙按画家分区，挂着已经装裱好的立轴。屋子中间有几张宽大的实木画案，旁边放着玻璃矮柜，柜里是小幅册页和镜片。
大厅最里头角落，是上锁的内柜和库房门。
贵重的精品画作不挂墙上，墙上挂的都是中等档次原作，方便普通顾客观赏询价。像齐白石的精品，傅抱石的精品，全都锁在库房里面。
李父这回长了记性，上来先问店员，“这些画全都是画家亲手画的，没有印刷版对吧？”
“没有，您放心挑，二楼绝对不会出现木板水印，我们荣宝斋不会砸自己的招牌。”
“那就好，那就好。”
李父转一圈下来，再次找到店员，“怎么没有齐白石和傅抱石的画？”
“库房有，您要看吗？看的话我去找组长请示，把画从库存拿出来。”
“先不急，他们的画为什么不挂在外面？是不是因为价格太贵？”
“您要这样理解也没错。”
“那你先跟我说说一幅画大概多少钱？”
“价格全都不低于一千一。”
听到店员的报价，李父直摇头，“确实太贵了，我带的钱不够。”
“没关系，您可以再看看别的画。”
“同志。”
李父问出心中的不解：“一平尺是多大？”
“国画说的平尺是平方尺，一平尺就是33厘米见方，墙上挂的这种立轴大多是四尺三开，2.7平尺。”
店员已经判断出眼前的顾客是名纯外行，耐心解释过后想着这会儿因为外面的天不好，店内没有生意，便不吝口舌顺便科普点最基本的东西。
“画家的名气不一样，每平尺的价格也就不一样。黄胄的画一平尺二百二，李可染二百八，名气次一等画家价更低。”
“同一名画家的画，这幅画是什么时期画的，画的又是什么题材，是否精心创作，还有画的品相也都会影响价格。”
“谢谢了同志。”
李父感谢过后盘算着自己怀里揣着一千块钱，结合着店员的提醒，他放弃齐白石和傅抱石这类画家的精品画，退而求其次的开始寻摸其他的。
最后他相中一幅标价七百五十六，两平七的李可染牧牛立轴。
“我就要这幅。”
“好的同志。”
店员把画取下来，拿着花把李父招呼到一张画案前。
来买画的惯例是一旦有相中哪幅画，画要放到画案上，让顾客再仔细看看该画有无问题。
虽然李父是外行，但店员依旧没有直接跳过这一步。
“您可以坐下再仔细瞧瞧。”
“哦，好。”
一幅画七百多呢，李父瞧的相当仔细，别说画轴的背面，画轴都没有放过。
十多分钟过去。
李父抬头，“画没有问题。”
“那您去交费，我给您把画包起来。”
“成。”
等李父交过钱，从收银员手里接过找回来的二百四十四块钱，突然想到在家时自己的老子娘，接连拿话刺挠自己。
他便准备把剩下的钱也给花了，再给李向东买点物件，拿回去堵老两口的嘴。
夹着刚买到手的画，李父在一楼逛了起来，常见的文房四宝，还有各种纸，直接略过。
他嘴上不承认，其实心里清楚自己确实没少从李向东的手里抠钱，既然要给对方捎俩小物件，肯定就要用心选，不然钱还不如就不吭声的揣自己兜里。
“这竹片子是干啥的？”
李父没在小儿子的书房里见过。
店员答道：“这叫臂搁，写字垫胳膊用的，徐素白的留青竹刻。是件文房小玩意儿，买画的客人也常会顺手捎一件，您有意？”
“徐素白很有名？”
李父很关心这点。
店员点头，“很有名，这件臂搁还是民国的老物件呢。”
“要了。”
李父继续寻摸，又瞧见杂项柜台不起眼的角落里斜靠着一块带木框的瓷板。
“这是？”
“珠山八友汪野亭的山水瓷板画。”
这回店员不等对方再问，直接开口道：“汪野亭的名气很大，东西也是民国的老物件。”
“要了！”
两个小物件打包好，李父最后一算账自己还往里倒贴一块钱。
坐公交回来，李父直接来小儿子家，进院喊着自己回来了进屋。
怀里抱的东西放桌上，他笑呵呵的故意放大音量，“老三，快过来瞧瞧，我还给你买了俩民国的老物件呢！”
竹臂搁和瓷板画的包装打开，李父手指出去，“知道这俩东西是什么吗？”
“知道。”
李向东着实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回头的东西，拿起竹臂搁和瓷板画看过后放下。
“谢了爹，这俩东西花了多少钱？”
“竹臂搁六十五，瓷板画一百八，我买的贵不贵？”
“正常价格，不贵。”
“东西还行？”
“非常可以！”
李向东不懂竹臂搁和瓷板画，心里没当回事，面上情绪价值给的却很足。
“爹，快打开画给我瞜一眼。”
“呦，李可染的画啊，不错，花了您多少钱？”
“七百五十六。”
“不错，五年后，这幅画要是没有涨到一万，差多少给您补。”
“真的？”
李父高兴坏了，打声招呼后抱着画走人。
李老头算出三件东西的总花费，然后就开始乐。
李向东问道：“爷爷，您笑什么呢？”
“笑你爹，你爹这回是真心疼你，自个又往里搭了一块钱呢。”